第五章她的深情,令他恐慌
没推开。
秦澈将韩乔玉护在身后,往后一退,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清晰的嗤笑:
“韩阿姨这话说得可笑,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讲究恋爱自由、婚姻自主。乔玉姐和我哥是得了乔叔点头才去领的证,合理合法,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拐带?”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炬,直直刺过去,气势是如此的咄咄逼人:
“更何况——乔玉姐今年三十二,不是十二岁,早过了需要监护人的年纪。她和谁交往、和谁结婚,您还要指手画脚?都什么年代了,还摆封建家长的谱,不觉得掉价吗?”
一句接一句,讥诮锋利,刺得韩桐脸色一层层沉下去。
对这个笑起来阳光无害的少年,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记忆里,秦澈还是个孩子。
最近一次见面,是他上高三时。
印象里,这孩子就是个跟屁虫,如今不光长高长壮了,嘴巴更是变得尖酸刻薄。
韩桐震惊,同时怒火中烧。
想她在外面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见了不客客气气喊一声“韩总”?
如今却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冷嘲热讽,脸面往哪儿搁?
怒火一下全窜了上来,她攥紧拳头,厉声逼叱女儿:
“韩乔玉,你就眼睁睁看着秦家这小兔崽子对你妈出言不逊?”
韩乔玉已经缓过情绪。
她轻轻拍了拍秦澈的手臂,示意他让开。
秦澈顿时敛尽锋芒,乖顺地退后半步。
韩乔玉走上前,稳稳站到秦澈身侧,并未依母亲的话与他划清界限,只平静开口,语气中带着笃定的意味:
“妈,小澈没说错。您可以后悔当年嫁给我爸,但我从不后悔嫁给秦深。那不是拐带,而是两情相悦下的正确选择。”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已猝不及防甩在她脸上。
太快了。
快得连秦澈都来不及拦下。
韩乔玉另一边脸颊也浮起鲜红的指印。
韩桐在手掌落下的瞬间僵了僵,可一想到女儿这十年的固执和犯倔,那点心软立刻被怒火烧尽:
这巴掌打晚了,十年前就该打!
否则她怎么会执迷不悟到现在?
她收回手,垂在身侧,手指掐进掌心,声音沉冷:
“冥顽不灵!韩乔玉,你本来可以有更好的前程,全被秦深给毁了!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护着他?”
“这么多年,你为他守活寡,不肯再嫁,白白辜负全家对你的期望——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清醒!”
那颤抖的尾音泄露了她的气急败坏,仿佛韩乔玉的人生真的已经万劫不复。
韩乔玉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亮得扎眼,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一字一句重重地砸了回去:
“我、没、嫁、错、人。”
“一个为了救人连命都能豁出去的人,他是我的英雄。韩桐,我不准你诋毁他——”
“我、不、准!”
寥寥数语,却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句比一句狠厉,且字字透着千钧之力。
就好像只要韩桐再敢多说一句,她就能扑上去把她撕成碎片。
秦澈静静看着,再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了那种从未被时光冲淡的深情。
心,深深地被震动着。
同时难过着!
恐慌着。
大哥何德何能,得她如此倾心相守。
而她又是何等固执,将自己一直陷在过去。
这样的韩乔玉......他能用什么法子,将她从旧时光里带出来,去重新接受一段全新的感情?
母女俩对峙了十几秒。
韩桐有点被吓住——因为她的大女儿很少会这样激烈的反抗。
她知道秦深在女儿心里份量很重,只是没料到,十年过去了,她竟还至死不悟——秦家人真的是害人不浅啊......
韩乔玉则决然转身,一把扣住秦澈的手腕,拉着他往等候室外走去。
走到门外,她松开手,独自找了个无人的角落,闭眼深深吸气,呼气。
心肝,钝钝地疼着。
脑子里全是秦深那招人喜欢的音容笑貌。
秦深——那么优秀的一个人。
除了家境普通,相貌、才华、人品,哪一样不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
可妈妈就是不满意。
当年,他多想得到她妈妈的认可,根本不愿瞒着长辈领证。
是她太清楚母亲了——母亲就像当年的姥姥,绝不允许女儿“下嫁”,总觉得她该攀一门显贵,风光无限,光耀门楣。
韩家的女儿,就当如此。
母亲曾说过,贫贱夫妻百事哀——她和父亲就是如此。
秦家家境太普通,秦爸就是一个搞IT的工程师。工资可能比她爸高,但也就是个上班族。
母亲认为:这种人家,过不上好日子。上嫁,才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归宿。
所以,领证那天,秦深曾紧紧握着她的手,保证过:“乔玉,我一定会做出一番成就的,将来我肯定能让你过上富足的日子。”
她也一直相信他。
2003年,秦深大学毕业,跟着导师创业,搞无人机研发。那时没人看好,母亲更是嗤之以鼻。
如今11年过去了,无人机领域呈现了蓬勃发展的势头。
如果秦深还活着,如今早该是业内翘楚,何至于死后还要被母亲埋怨“耽误了她的一生”。
可那根本不是他的错啊。
他只是......还没来得及向世界证明自己。
眼泪猝不及防滚下来。
思念突然如决堤的潮水,翻滚而来。
这些年她很少哭,可今天,至亲之人诋毁她至爱之人,那种痛,锥心刺骨。
她抹掉泪,转身离开。
韩灵自杀,关她屁事?
她凭什么在这儿受这种委屈。
坐进自己的小宝马,她给秦澈发了条微信:【我回公司了,你自己回家。】
相隔十米之远,秦澈看着姐姐的车一点一点驶出自己的视线,心情有点糟:
韩家人,作为姐姐的血亲家人,从来不曾好好善待过她。
曾经那个爱笑的韩乔玉,那个受了委屈、会扑进哥哥怀里求安慰的乔玉姐,用十年时间,将自己变得高冷、变得刀枪不入,但其实,她内心是很孤立无援的。
可她不会将这份情绪表现出来。
明明他就在边上,可她就是要躲起来,暗自舔伤。
她,根本看不到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