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修复好的唐三彩马俑放在镜头前。
灯光下，马身流光溢彩，断裂处修复得几乎无痕，却特意留下了一小块“原伤”未完全遮盖——这是修复伦理：可识别，不欺世。
弹幕全在刷：
【真·实力打脸】
【主播牛逼！】
【就想问某名媛脸疼不疼】
直播进行到一半，特效再起。
用户「H」送出“嘉年华”×10
紧接着，「H」发了一条私信：
“嘉靖青花碎瓷，敢接吗？”
附了一张照片：一堆瓷片，最大不过指甲盖大小，依稀能看出是龙纹。
苏瓷瞳孔微缩。
嘉靖青花，用的是回青料，发色浓艳泛紫。但最难的不是配色，而是——这片子的破碎程度，简直像是被车碾过。
她回复：“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
「H」：“一年也行。报酬你开。”
苏瓷想了想：“报酬不要钱。如果我修好了，您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让我见见您收藏室里的其他藏品，直播一场。”
对面停顿了几分钟。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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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薇薇删光了社交媒体上所有关于“修复”的内容。
她站在苏家别墅的露台上，看着城市夜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手机震动，是母亲沈清容：“薇薇，你看新闻了吗？那个苏瓷……她居然真的会这些。你爸爸说，要不请她回来，给家里也修几件东西——”
“妈！”苏薇薇尖声打断，“您是要我去求她吗？那个乡巴佬！她凭什么！”
沈清容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最近好几个合作方都在问这事，对你形象不好。要不……你就公开道个歉，说笔记是助理弄错的？”
道歉？向苏瓷？
苏薇薇气得浑身发抖：“不可能！我绝不可能向她低头！”
挂掉电话，她翻出一个号码，拨通。
“喂？上次说的那件事……我同意。对，找几个‘藏家’，拿高仿残器去试探她。只要她看走眼一次，我就能让她身败名裂！”
电话那头是个油腻的男声：“苏**，这事有风险。您知道的，古玩圈最恨‘做局’害人——”
“一百万。”苏薇薇说，“先付五十万定金。”
“……成交。”
挂断后，苏薇薇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存满了苏瓷直播的截图。
她放大苏瓷的脸，盯着那双沉静的眼睛。
“等着，”她喃喃自语，“我会让你知道，有些圈子，不是有手艺就能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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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瓷收到了「H」寄来的碎瓷片。
整整三百多片，装在特制的海绵格子里。随包裹还有一封信，钢笔字迹凌厉：
“此器原为嘉靖青花云龙纹大罐，四十年前因故碎裂。曾请三位修复师看过，皆言无法。若你能成，我收藏室三百余件藏品，任你挑选直播。”
落款一个“陆”字。
苏瓷一片片检视瓷片。破损太彻底了，很多纹饰线都断了。这需要先做全息扫描、电脑模拟拼接，再动手。
是个大工程。
但她莫名兴奋。这种级别的挑战，正是她想要的。
正研究着，门又被敲响。
这次门外是个穿着中式褂子的中年男人，笑眯眯的：“是苏老师吗？久仰大名！我姓赵，是个藏友。手上有件残器，想请您给看看。”
他打开随身的手提箱，里面是一件青瓷碗，碗口缺了一大块。
“宋代龙泉窑，可惜破了。您看能修吗？”
苏瓷接过碗，上手掂了掂，又对着光看釉面。
十秒后，她放下碗。
“赵先生，这碗您多少钱买的？”
“哎，别提了，二十万！卖家说是坑口出来的……”
“报警吧。”苏瓷平静地说。
“啊？”
“这是现代仿品。釉面贼光太亮，开片是做旧的，用氢氟酸咬过，纹路生硬。”她指着碗底，“这里还故意沾了点‘墓土’——但宋代龙泉窑的土沁不是这个颜色。”
男人脸色变了：“苏老师，您再仔细看看？我可是慕名而来的——”
“慕谁的名？”苏瓷抬眼看他，“苏薇薇**的？”
男人僵住。
苏瓷把碗推回去：“回去告诉她，这种级别的仿品，骗骗外行可以。下次想试探我，至少拿个‘高仿’来。这个，太次了。”
门关上。
门外的男人愣了半天，骂了句脏话，掏出手机：“喂？苏**，她看出来了……对，一眼就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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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苏瓷把今天的事写进了一个加密日记。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苏薇薇不会罢休。从伪造笔记到找人做局，手段会越来越狠。
但她不怕。
前世的她一无所有，只能任人宰割。今生，她握住了最硬的武器——那些深藏在记忆里的、历经岁月验证的知识。
手机亮起，是陈守拙发来的微信：
“丫头，下周末国家电视台有个《非遗新生代》的纪录片选角，我推荐了你。去不去？”
苏瓷回复：“去。”
既然要战，那就站在最大的舞台上。
让所有人看着。
她是如何，把破碎的时光，一片片拼回它原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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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遗新生代》的录制现场在电视台的演播大厅。
苏瓷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坐在一群或穿着汉服、或打扮得极其“传统”的参赛者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编导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女性，叫周敏。她翻着苏瓷的资料，挑眉：“文物修复……这个门类我们节目以前没做过。一般都是刺绣、剪纸、泥塑这些比较‘直观’的手艺。”
“修复也很直观。”苏瓷说，“把破碎的东西变完整。”
“但过程可能比较枯燥？观众爱看吗？”
“那就看怎么呈现了。”苏瓷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我可以现场演示一个小件的修复。”
盒子里是一堆碎瓷片，和一个已经修复好的小瓷瓶并排放着。
周敏眼睛一亮：“这是……”
“明代民窑青花小瓶，摔碎了。左边是修复过程记录，右边是成品。”苏瓷把修复好的瓶子递过去，“您可以看看接缝。”
周敏接过，对着光仔细看。瓶身上蜿蜒着细密的金线——这是“金缮”工艺，用大漆粘合后，再施以金粉勾勒裂纹，将残缺变为另一种美。
“好漂亮……”周敏忍不住赞叹，“这种修复方式，反而让瓶子更有故事感了。”
“是的。”苏瓷点头，“文物修复不是要把伤痕完全抹去，而是让伤痕也成为历史的一部分。就像人一样，经历过破碎，依然可以完整地活着——并且因为那些裂痕，而更加独特。”
周敏愣了愣，深深看了苏瓷一眼。
“你等一下。”她起身离开。
十分钟后，周敏带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回来。
“这是我们总导演，王导。”周敏介绍，“王导，这就是苏瓷。她刚才说的那个理念……我觉得很适合我们这一季‘新生’的主题。”
王导上下打量苏瓷，目光锐利：“现场能修吗？我们录一段看看效果。”
“可以。”苏瓷平静地说，“需要一张桌子，和自然光。”
道具组迅速布置。苏瓷洗手，铺开工具，将碎瓷片一一摆开。镜头对准她的手。
没有台词，没有音乐。只有瓷片碰撞的轻响，毛笔刷过漆面的沙沙声。
二十分钟后，一个原本四分五裂的瓷碟，被金色的脉络重新连接。裂纹如闪电，又如树枝，在素白的瓷面上生长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全场安静。
王导盯着监视器，忽然拍大腿：“就是她了！这种‘静’的力量，比任何喧哗都打动人！”
他转身对周敏说：“给她单独开一个‘修复师’赛道。第一期就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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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瓷通过初选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苏薇薇耳朵里。
“《非遗新生代》？”她砸了手里的红酒杯，“那种顶级资源，她凭什么！”
经纪人脸色也很难看：“节目组说……是陈守拙亲自推荐的。陈老在非遗圈的地位，您知道的。”
苏薇薇胸膛剧烈起伏。
陈守拙！又是那个老头子！前世她就想拜师，被无情拒绝，说“心不静，学不了这个”。现在居然主动推荐苏瓷！
“薇薇，其实……我们换个思路。”经纪人小心翼翼地说，“既然压不下去，不如借势？您不是一直想立‘传统文化推广者’的人设吗？如果您公开表示支持苏瓷，甚至邀请她合作，舆论可能会反转——”
“你让我跟她合作？！”苏薇薇尖叫。
“不是真合作，是做样子。”经纪人压低声音，“您可以办一个‘青年匠人扶持计划’，名义上资助有手艺的年轻人，第一个就选苏瓷。她如果接受，就是受您恩惠；如果不接受，就是不懂感恩、心胸狭隘。横竖我们都占理。”
苏薇薇慢慢冷静下来。
她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中的女孩容颜精致，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好。”她说，“就这么办。联系媒体，我要开新闻发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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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苏薇薇的“薇薇传统文化基金会”成立发布会，在五星酒店宴会厅举行。
通稿写得感人肺腑：“虽非血缘，但一同长大就是姐妹。看到妹妹在传承路上艰难前行，我愿尽绵薄之力，助她走得更远。”
现场有记者提问：“苏薇薇**，您和苏瓷现在关系如何？她接受您的帮助吗？”
苏薇薇对着镜头，眼眶微红：“瓷瓷可能对我有些误会……但我永远当她是我妹妹。这个基金会的第一个资助对象就是她，我已经把邀请函寄给她了。希望她能来。”
当晚，#苏薇薇大气#、#真姐妹情#上了热搜。
苏瓷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推送的新闻，笑了。
林晓月在一旁气得跳脚：“她要不要脸啊！明明是她一直在害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很正常。”苏瓷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工具，“舆论不利，就换个打法。道德绑架，是她们最擅长的事。”
“那怎么办？你要去吗？”
“去啊。”苏瓷说，“为什么不去？”
林晓月瞪大眼睛：“你疯了？那肯定是鸿门宴！”
“鸿门宴也有它的用处。”苏瓷把玩着那封烫金的邀请函，“比如……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是刘邦，谁是项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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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会的“青年匠人签约仪式”定在一周后。
苏瓷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亚麻长裙到场时，媒体长枪短炮已经架好。苏薇薇穿着高定礼服，亲热地迎上来：“瓷瓷，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苏瓷避开她的拥抱，径直走到台上。
台下坐着不少圈内人，陈守拙也在，对她微微点头。
主持人开始流程：“今天，我们非常荣幸见证第一位受助匠人的签约。苏瓷**，请问您对薇薇传统文化基金会有何期待？”
苏瓷接过话筒，环视全场。
“首先，纠正一个错误。”她开口，声音透过音响清晰传遍每个角落，“我不是‘受助匠人’。我今天来，是作为‘被邀请的嘉宾’。”
苏薇薇笑容僵住。
“其次，”苏瓷转向苏薇薇，“苏**在发布会上说，基金会将资助我‘五十万元用于事业发展’。我想请问，这五十万，是赠予，还是投资？”
苏薇薇勉强维持笑容：“当然是资助，是赠予。我们希望帮助有才华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