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薇薇砸碎了梳妆台上所有的化妆品。
“废物！一群废物！”她对着手机尖叫，“不是说好了今天热搜前三吗？怎么连前二十都没进去！”
经纪人小心翼翼：“薇薇，平台那边突然加强了审核，我们买的那些负面词条都被屏蔽了。而且……那个苏瓷，她今天直播的数据太吓人了。”
屏幕上是“瓷言片语”的后台数据：直播两小时，观看峰值五十万，打赏收入榜全站第三。
最气人的是，她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埋头修画！
“她肯定签了MCN机构！肯定有团队！”苏薇薇抓起粉饼盒又想砸，看到镜子里自己狰狞的脸，硬生生忍住。
不能失态。她是苏家千金，是优雅的名媛。
深呼吸几次，她重新戴上完美的笑容：“李哥，帮我联系《风尚》杂志。他们不是要做一期‘新时代传统文化传承人’专题吗？我要上封面。”
“可是……专题负责人说，他们想找真正有手艺的素人……”
“素人？”苏薇薇冷笑，“我苏薇薇不就是最好的代表？国画、书法、茶道，我哪样不会？对了，把我去年在慈善拍卖会拍的那套‘清代闺秀刺绣工具’拿出来拍照，就说是我收藏并正在研习的。”
经纪人欲言又止。那套工具是苏薇薇为了立人设买的，连针都没碰过。
“还有，”苏薇薇翻着苏瓷的直播录屏，突然停在一个画面上——苏瓷正在调制一种淡青色的补色颜料，“这个颜色……很特别。你去查查，是什么配方。”
她的眼睛亮起来。
既然压不下去，那就……变成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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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瓷的直播间开始出现奇怪的现象。
总有几个固定ID，反复问着极其专业、甚至有些刁钻的问题：
【主播用的补绢是库绢还是新绢？经纬密度多少？】
【画心揭裱时用的是什么水？水温控制在几度？】
【接笔处的墨色层次怎么把握？原画是宿墨还是新墨？】
看似求知，实则考核。
苏瓷一概不理，只专心手头工作。直到某天，一个ID叫「古美术学徒」的人连续发问：
“明代青花苏料与回青料的发**别在哪里？”
“成化斗彩的‘姹紫’如何肉眼鉴别？”
“如果一件瓷器底款写着‘大明宣德年制’，但青花发色呈蓝紫色，胎体过白，最可能的破绽是什么？”
问题一个比一个深。
弹幕开始抱怨：
【这人是来找茬的吧？】
【主播别理他，专心干活】
苏瓷却停下了笔。
她调整镜头，对准自己的脸——这是她第一次在直播中露全脸。素颜，扎着低马尾，额角有细碎的绒毛。
“第一个问题，”她开口，声音清晰，“苏料是进口钴料，发色浓艳有铁锈斑；回青料是国产料，发色蓝中带紫。看实物的话，侧光观察釉面，苏料的铁锈斑是凹陷的。”
“第二个问题，成化斗彩的姹紫，是烧制时温度失控产生的特殊紫色，后世无法复现。特点是色厚无光，像熟透的葡萄皮。现代仿品多用化学紫，有贼光。”
“第三个问题，”她顿了顿，“最可能的破绽是胎体。宣德瓷胎含麻仓土，胎质温润，在足底露胎处可见火石红和糯米感。现代高白泥胎，死白。”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井喷：
【我跪了……】
【这是行走的百科全书吗？！】
【刚才提问的大佬呢？出来对线！】
「古美术学徒」发了一条：“受教了。明天这个时间，我会再来。”
说完就下线了。
后来苏瓷才知道，这个「古美术学徒」是陈守拙的关门弟子，受师父之命来“摸摸底”。那天之后，陈老直接给苏瓷打了电话：
“丫头，来我这里上班吧。院里正好缺一个修复岗，我给你内推。”
苏瓷拒绝了。
“陈伯伯，谢谢您。但我现在这样很好。”她看着窗外，“在直播间，有几十万人能看到文物是怎么活过来的。这可能比在修复室里，更有意义。”
陈守拙沉默良久，叹道：“你比你爸想得通透。那这样，院里有些需要修复但不太紧急的文物，我按外聘专家标准给你走流程。你直播修，也算给我们做宣传。”
“另外，”老人语气严肃起来，“苏家那个养女，最近动作很多。她联系了好几个老藏家，想收残器。我怀疑……是冲你来的。”
苏瓷笑了：“那就让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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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苏薇薇的“个人收藏展”在市中心美术馆高调开幕。
媒体通稿满天飞：“豪门才女苏薇薇，倾情呈现私人珍藏——‘破碎之美’文物修复主题展”。
开展当天，苏瓷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苏瓷**吗？我是《艺术财经》的记者。我们收到匿名投稿，说您直播间修复的多件文物，与苏薇薇女士展览中的展品高度相似，怀疑您涉嫌抄袭她的修复方案。想请您回应。”
苏瓷正在给一件破碎的唐三彩马俑做加固。闻言，她开了免提，继续手上的工作。
“记者先生，您说的‘高度相似’，是指哪一件？”
“比如……您现在正在修复的唐三彩。苏薇薇女士展品中也有一件唐三彩马俑，修复风格和您直播中展示的手法非常像。”
“哦？”苏瓷用棉签蘸取清洁液，小心擦拭马腿断裂处，“那她的马，左前腿断裂处，是不是有一块三角形的缺失？”
电话那头传来翻资料的声音：“……是的！您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养的猫打碎的。”苏瓷语气平静，“三年前，我养父花八百块从古玩市场收来的残件，放在家里当教学标本。我离开苏家时没带走，留在阁楼了。”
记者愣住。
“至于修复方案，”苏瓷拿起另一块碎片比对，“唐三彩是低温铅釉陶，修复时不能直接用陶瓷粘合剂，要先做胎体加固，再补釉色。这是基础常识。如果这也能算抄袭，那全世界的修复师都在互相抄袭。”
“可是投稿人提供了时间线对比，苏薇薇女士的修复笔记日期显示，她早在半年前就开始研究这件唐三彩的修复了，而您直播修复它是上周才开始的——”
“笔记？”苏瓷打断他，“能给我看看吗？”
几分钟后，记者发来几张照片。是苏薇薇的“修复笔记”内页，图文并茂，日期确实是半年前。
苏瓷放大图片，看了十秒，笑出声。
“记者先生，麻烦您转告投稿人——或者说，直接转告苏薇薇**，”她一字一句地说，“她笔记第三页，关于唐三彩釉料成分分析的那张表格，数据抄错了。唐代三彩釉的铅含量在50%-60%之间，她写成了‘5%-6%’。少写一个零。”
“这种错误，相当于说汽车烧的是水而不是汽油。”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还有，”苏瓷补充，“笔记第五页的手绘图，马尾巴的弧度画反了。真品唐三彩马的尾巴是向左卷，她画成了向右。这应该是照着照片描图时，不小心镜像了。”
“……”
“所以，”苏瓷最后说，“如果她坚持那些笔记是半年前写的，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她半年前就在研究一件根本不存在的、铅含量极低且尾巴向右卷的‘唐代三彩马’；二，她在撒谎。”
“我倾向于后者。”
挂断电话后，苏瓷继续修复。
一小时后，《艺术财经》的微信公众号推送了最新文章：《“修复抄袭”罗生门：真伪笔记背后的文物常识硬伤》。
文章客观陈述双方说法，但配上了苏瓷指出的那两处错误的高清对比图。
业内人士一看就懂。
评论区炸了：
【5%的铅含量？那釉根本烧不上去好吧！】
【尾巴画反可还行……这是根本没看过实物啊】
【所以笔记是伪造的？为了踩一个真正懂行的人？】
苏薇薇的团队紧急撤稿、公关，但截图已经传遍全网。
当晚，苏瓷开播时，直播间涌进八十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