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苏瓷打断她，“赠予合同在哪里?条款是什么?是否有附加条件?比如，要求我公开承认受您恩惠?或是在未来作品中冠以基金会之名?”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苏薇薇脸色发白：“瓷瓷，你误会了……我们就是单纯想帮你——”
“那就请现在，把无条件赠予合同拿出来。”苏瓷平静地说，“律师我带来了，如果条款合理，我现在就签。”
聚光灯下，苏薇薇额头渗出细汗。
根本没有合同。这本来就是个公关秀，她打算事后补一份满是霸王条款的“资助协议”，到时候苏瓷签也得签，不签就扣上“贪得无厌”的帽子。
没想到苏瓷直接把桌子掀了。
“看来是没有准备。”苏瓷点点头，“那么，我换个问题。苏**说自己热爱传统文化，那么请问，您知道修复一件青铜器，除锈时应该用什么溶液吗?”
苏薇薇张了张嘴。
“或者简单点，”苏瓷拿起桌上作为装饰的一个仿古瓷瓶，“这个瓶子的器型，是仿哪个朝代的?叫什么名字?”
苏薇薇脸色由白转青。
台下已经有记者忍不住笑出声。
“看来苏**对‘传统文化’的热爱，仅限于穿汉服拍照和买古董装饰。”苏瓷放下话筒，“既然如此，您的基金会，还是资助真正需要的人吧。我不需要。”
她转身下台。
苏薇薇终于反应过来，尖声道：“苏瓷!你别不识好歹!我给你面子才——”
“面子?”苏瓷回头，眼神冰冷，“苏薇薇，你偷我养父的残器当展品，伪造笔记污蔑我抄袭，找人拿假货试探我——现在跟我说，给我面子?”
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狂按快门。
“需要我一件件把证据拿出来吗?”苏瓷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从你展览中那件唐三彩的购买记录，到那个‘赵先生’给你转账的截图——都在这里。”
她将U盘轻轻放在桌上。
“我今天来，就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一句，”苏瓷盯着苏薇薇惨白的脸，“你敢不敢，把这些‘资助’我的钱，拿去请一个真正的修复师，把你展览里那些修复错误的文物，重新修一遍?”
“你敢吗?”
死寂。
苏薇薇摇摇欲坠，被经纪人扶住。
苏瓷不再看她，对台下微微鞠躬：“抱歉占用了大家时间。我还有一件嘉靖青花要修，先走了。”
她走出宴会厅，阳光扑面而来。
手机震动，是陈守拙发来的：“干得漂亮。”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我是陆珩。青花瓷片收到否?下月我的私人博物馆有开幕展，可否邀请你作为特邀修复师现场演示?酬劳另议。”
苏瓷回复：“可以。但我需要先看到那件青花罐的完整图纸和档案。”
对方秒回：“已发你邮箱。另外，今天的事，处理得不错。”
苏瓷挑眉：“您看了直播?”
“嗯。下次直接点名她用的氢氟酸做旧手法，更专业。”
苏瓷笑了。
看来这个「H」，是个真正的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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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薇薇的基金会闹剧，以全网群嘲收场。
有业内人士扒出她展览中多处修复硬伤：用现代胶水粘合古玉、把清代绣品的补线方向搞反、甚至将一件明代家具的榫卯结构装错……
“才女人设”彻底崩塌。
苏家紧急公关，宣布苏薇薇“因身体原因暂退公众视野”，实则是雪藏。
沈清容给苏瓷打了第十个电话，这次语气软了很多：“瓷瓷，之前是妈妈不对……你看，薇薇也受到惩罚了。你回家吧，妈妈给你准备了房间——”
“沈女士。”苏瓷打断她，“您还记得，我养父去世前，给您打过电话吗?”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他说，他病了，可能撑不了多久。希望你们能接我回去，至少……给我一个住的地方。”苏瓷声音很轻，“您当时怎么回的?‘我们苏家不是收容所。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亲生，做鉴定了吗?’”
“我……”
“鉴定是后来做的，因为苏薇薇怕我分家产，催着做的。”苏瓷笑了，“结果出来了，我确实是亲生的。然后你们才办了个认亲宴，像展示一件不小心买错的商品。”
“瓷瓷，那时我们有苦衷——”
“不用解释。”苏瓷说，“我不恨你们了。因为不在意了。”
“从今以后，请不要再联系我。如果非要联系，请通过我的律师。”
她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窗外，夕阳西下，给老城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晓月拎着外卖进来：“吃饭啦!今天庆祝你大获全胜，加了鸡腿!”
苏瓷接过饭盒，香气扑鼻。
“晓月。”
“嗯?”
“等《非遗新生代》的片酬下来，我们换个大点的工作室吧。”苏瓷说，“要有朝南的窗户，阳光好的那种。”
林晓月眼睛一亮：“好啊!我早就看好了，文创园那边有个loft，月租五千，但是可以注册公司!我们可以开个自己的修复工作室!”
“嗯。”苏瓷咬了一口鸡腿，含糊地说，“就叫……‘瓷光’。”
破碎的瓷，也能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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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苏瓷开始研究陆珩发来的青花罐档案。
这是一件嘉靖官窑青花云龙纹大罐，高约四十厘米，原藏于某旧王府，六十年代被毁，碎片散佚。陆珩花了二十年，才从世界各地陆续收回大部分瓷片。
还缺十七片。
档案里附了一张手绘图，是原物的样貌：罐身绘五爪龙穿行云间，龙睛点釉，怒目圆睁;罐颈绘缠枝莲，罐肩绘海浪纹。
气势磅礴。
苏瓷一片片比对瓷片。龙鳞、云脚、莲瓣……缺失的部分，恰好是龙的眼睛，和几片关键的云纹。
没有原片，就需要“补配”——用新瓷补缺，再绘纹饰。这是修复中最难的部分，要求补配处胎釉、青花发色、画工风格都与原件一致。
她正凝神思考，邮箱又进来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陆珩
标题：缺失瓷片的可能线索
内容只有一句话：“据传，缺失的龙睛瓷片，二十年前曾在香港出现，后被一位匿名藏家购得。藏家代号‘观云’。”
附件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一枚瓷片，上面正好是龙的眼珠，青料点染，炯炯有神。
苏瓷盯着照片。
这场修复，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但，也更有趣了。
她回复邮件：“收到。我会找到它。”
既然要修，就要修到最完美。
这是她对每一件文物的承诺。
也是对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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