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闻出门上班后,那个冒牌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来一块巨大的厚布,将那面穿衣镜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松了一大口气,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息着。
我飘在空中,冷眼旁观。
她以为这样就安全了吗?太天真了。
她开始模仿我的生活习惯。
她翻看我的日记,学我的笔迹;打开我的衣柜,试穿我最喜欢的裙子;甚至坐在我的梳妆台前,用我的口红,化我最常化的妆。
她做得惟妙惟肖,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甚至会以为她就是我。
中午,门铃响了。
是我的闺蜜林悦来了。
“青禾!听说你家吊灯掉了?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林悦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抱住了她。
冒牌货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拍了拍林悦的背,用我的语气笑道:“没事啦,就是虚惊一场。”
“真的假的?没伤到哪吧?”林悦拉着她仔细检查。
“没有没有,我命大着呢。”
她们坐在沙发上聊天,聊我们最近一起追的剧,聊新开的网红餐厅,聊公司里的八卦。
冒牌货应对自如,甚至能接上林悦抛出的每一个梗。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不仅模仿了我的外表和习惯,甚至连我的记忆和思维方式都在模仿。
林悦是除了周闻之外,我最亲近的人。如果连她都发现不了异常,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知道真相?
“对了,”林悦忽然一拍大腿,“差点忘了正事。你还记得咱们之前看的那个宅子吗?就城郊那个民国老宅,房主终于松口愿意卖了!”
我的魂体猛地一震。
那座老宅!
我和林悦都是民国风爱好者,一直想找个有年代感的老宅子做工作室。我们前前后后看了很多地方,最后才相中了那一座。
那宅子很诡异,据说之前住过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所以房价才远低于市价,但房主一直不肯卖,只肯租。
没想到现在居然愿意卖了。
“真的吗?”冒牌货的眼睛亮了起来,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那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
这反应,和我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就今天下午啊!我都跟房主约好了!”林悦兴奋地说,“赶紧的,收拾收拾,我们出发!”
冒牌货立刻起身去换衣服。
我心中警铃大作。
不行!不能让她去!
那座宅子本来就处处透着古怪,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顶着我的脸,把林悦也牵扯进这诡异的事件里。
我必须阻止她。
就在冒牌货打开衣柜门的一瞬间,我拼尽全力,撞向了盖着穿衣镜的那块布。
厚重的绒布滑落在地,露出了光洁的镜面。
镜子里,那个新的“我”正站在那里,对着冒-牌货,露出了一个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诡异的笑容。
而且,她的手上,还拿着一支口红。
是我最喜欢的那支,Dior999。
冒牌货正准备从衣柜里拿衣服,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镜子,她的动作瞬间凝固。
她看到了镜中的“我”,也看到了“我”手上的口红。
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梳妆台。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倒了一地,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青禾?怎么了?”林悦在外面听到动静,担忧地问道。
“没……没事!”冒牌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换件衣服,马上就好!”
她背对着镜子,不敢回头,胡乱从衣柜里抓了一件衣服,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了洗手间。
我看到,她握着门把手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镜子里的“我”,看着她狼狈的背影,笑容愈发灿烂,甚至还举起手中的口红,对着镜面,在自己的嘴唇上慢条斯理地涂抹起来。
那鲜艳的红色,在惨白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我明白了。
镜子里的东西,在升级。
它不再只是简单地模仿和等待。
它开始主动地,用各种方式来恐吓那个冒牌货,瓦解她的心理防线。
它在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很快,冒牌货从洗手间出来了。她换好了衣服,脸上补了厚厚的粉,但依然掩盖不住那份惊恐和苍白。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林悦皱眉看着她。
“可能……可能是昨天吓到了,没休息好。”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们走吧。”
她快步往外走,经过客厅时,甚至不敢看那面镜子一眼。
我跟在她们身后,飘出了家门。
一路上,冒牌货都心神不宁,好几次林悦跟她说话,她都反应慢半拍。
“青禾,你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林悦终于忍不住了,“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咱们就改天再去。”
“我没事!”冒牌货立刻反驳,声音有些尖锐。
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缓和了语气:“我就是太激动了,那宅子我们念叨了那么久,终于要到手了。”
林悦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车子在城郊一座古旧的宅院前停下。
这就是我们看中的那座民国老宅。
青砖黛瓦,雕花木窗,门前两座石狮子已经布满青苔。即使是白天,也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房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就是你们要看房?”老头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们,“想好了?这宅子……可不太平。”
“大爷,我们不信这些的。”林悦大大咧咧地说,“就喜欢这调调。”
老头没再说什么,拿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的木门。
“吱呀——”
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宅子很大,三进的院落,亭台楼阁,假山水榭,依稀可见当年的精致。
只是因为久无人住,到处都积了厚厚的灰尘,结满了蜘蛛网。
“怎么样?还满意吧?”林悦兴奋地在院子里转悠。
冒牌货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被正堂里挂着的一面镜子吸引了。
那是一面一人多高的落地镜,镜框是黄铜的,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镜面有些斑驳,蒙着一层灰,但依然能映出人影。
就在她看向那面镜子的瞬间,我的心脏,不,是我的魂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看到,在那蒙着灰的镜面里,一闪而过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身影。
那女人……不是我,也不是那个冒牌货!
冒牌货显然也看到了,她的身体再次僵住,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仿佛要把它看穿。
“青禾,你看什么呢?快过来!”林悦在后面喊她。
她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朝林悦走去。
我却留在了原地,死死地盯着那面黄铜镜子。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栋宅子里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而那面镜子,将是揭开一切的关键。
就在这时,带她们进来的那个房主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冒牌货的身后,用一种极其诡异的语调,幽幽地开口了。
“这镜子,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
“据说,它能照出人心里……最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