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吊灯砸在我身上时,我看见镜子里那个“我”,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微笑。
血泊中,我眼睁睁看着它爬出镜子,穿上我的衣服,顶着我的脸,对我那焦急赶来的丈夫说:“亲爱的,我没事。”
可当我把镜子转向墙壁后,里面那个“我”,却不再笑了。
我的魂魄飘在天花板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吊灯的碎片扎进了我的身体,鲜红的血液染透了身下的地毯,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死亡之花。
我的丈夫,周闻,正抱着那个从镜子里爬出来的“我”,声音颤抖,充满了后怕:“没事就好,吓死我了,青禾。”
那个顶着我脸的冒牌货,依偎在他怀里,用我惯用的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哭腔:“好吓人啊,闻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瓜,别乱说。”周闻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拥住,仿佛要揉进骨血里。
多么恩爱的一对。
如果被他抱在怀里的是真正的我,或许我会感动得流下眼泪。
可现在,我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比死亡本身还要冰冷。
我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客厅那面巨大的穿衣镜上。
那是我们结婚时,我特意挑选的欧式复古雕花镜,镜面光洁如水,能照出人最细微的表情。
可现在,那面镜子却是空的。
没有映出周闻的身影,也没有映出那个冒牌货的脸,更没有我血肉模糊的尸体。
它就那样空洞洞地立在那里,像一只沉默的、窥探人间的巨眼。
我记起来了。
就在吊灯坠落的前一秒,我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镜子里的“我”,嘴角咧开一个不属于我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然后,头顶传来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世界陷入黑暗。
再次有意识时,我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一个无法被人看见,也无法被人听见的孤魂。
我看着“我”被周闻小心翼翼地扶到沙发上,看着他叫来家政清理我那具可悲的尸体和一地狼藉。
那个冒牌货甚至还假惺惺地捂着眼睛,对周闻说:“闻哥,我不敢看,太可怕了。”
周闻安慰她:“别怕,都过去了。”
他叫来的家政公司很专业,动作麻利地将我的尸体装进黑色的袋子里,像处理一件大型垃圾。
他们擦洗着地上的血迹,将碎裂的水晶吊灯打包带走。
很快,客厅就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抬出家门,心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荒诞的无力感。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江青禾”了。
不,还有一个。
一个占据了我的身份,我的丈夫,我的家,甚至是我人生的……怪物。
等家政人员离开后,周闻给那个冒牌货倒了一杯热水,柔声细语地安抚着。
“今天吓坏了吧?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她小口喝着水,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那面空无一物的镜子。
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和恐惧。
她在害怕那面镜子?
为什么?她不就是从那里面出来的吗?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
晚上,周闻在书房处理工作,那个冒牌货独自待在客厅里。
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黑暗中。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畏惧。
终于,她站在了镜子前。
镜子依然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触摸冰冷的镜面。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镜子的那一刻,我因为愤怒和不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撞向了旁边的花瓶。
“砰!”
青花瓷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冒牌货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手,惊恐地环顾四周。
书房的门被推开,周闻快步走了出来,关切地问:“怎么了青禾?”
她脸色惨白,指着地上的碎片,声音发抖:“花瓶……花瓶自己掉下来了。”
周闻皱了皱眉,走过去查看了一下,安慰道:“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没事,明天我让阿姨来收拾。夜深了,回房睡觉吧。”
他没有怀疑。
他拉起她的手,想带她回卧室。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那面一直空无一物的镜子,突然闪烁了一下。
镜面之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她站在镜中,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冒牌货的背影,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一个和她之前一模一样的,诡异的微笑。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
镜子里……又出现了一个“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冒牌货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镜中“我”的视线。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流露出一种极致的恐惧。
周闻察觉到她的异样,扶住她的肩膀:“青禾?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什么。”她强笑着,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敢再看镜子,几乎是逃也似地被周闻拉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那面诡异的镜子。
镜中的“我”依然在笑,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
我明白了。
那个从镜子里爬出来的冒牌货,她也成了被镜子模仿的对象。
如今,镜子里这个新的“我”,正在等待着取代她的机会。
就像她当初取代我一样。
这面镜子,它在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残忍的替换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