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你冷静点，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必须去京市。”电话那头，陆沉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陌生。我看着手里那张被揉成一团的志愿表，上面赫然是本地大学的名字，而他，改去了千里之外。我笑了，冷静？“陆沉，你知道我为了跟你考同一所大学，放弃了什么吗？”他沉默了。“祝你前程似锦。”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一一拖入黑名单。我的未来，不会再有他了。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我撑着伞，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个印着“江城大学”的红色信封，心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江城大学，本地最好的学府，也是我原本可以去更好学校，却为了陆沉而选择的最终归宿。
现在，他去了京市，我留在了江城。
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林诺发来的消息：“然然，出来嗨！庆祝你脱离苦海，喜提新生！”
我回了个“好”，换了身衣服，把那封录取通知书随手丢在玄关的柜子上。
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林诺抱着我，声音大得像在吵架：“哭出来啊！憋着干嘛！十六年的感情，喂了狗了！”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没什么好哭的。”
确实没什么好哭的。
在发现他改志愿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了。
陆沉，这个名字从我记事起就刻在我的生命里。
我们两家是世交，住在一个大院，从幼儿园到高中，我们一直是同班同学。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双方父母都默认我们毕业就会订婚。
我为了他，放弃了清北的保送名额，铁了心要陪他在江城大学读金融。
可他呢？
他瞒着我，偷偷把志愿改去了京市传媒大学。
只因为那个叫林薇薇的艺考生，对他说，京市才是能实现他抱负的地方。
多可笑。
他所谓的抱负，就是跟在一个空有美貌的女人身后，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抛弃我们十六年的青梅竹马。
“为了那种女人，他值得吗！”林诺气得捶桌子，“那个林薇薇，不就是高中时天天给他送水的绿茶吗？长得还没你好看！”
我摇了摇头，又喝下一杯酒。
“不，他不是为了林薇薇。”
林诺愣住了。
我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是为了他自己。他觉得我太碍眼，太安逸，会拖累他鹏程万里。林薇薇只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一个让他心安理得抛弃我的借口。
从我十二岁开始拿各种国家级奖项，到十五岁被特招进入少年班，再到十八岁轻松拿到清北的保送资格。
我在前面跑得太快了。
而陆沉，一直被“苏然的男朋友”这个头衔压得喘不过气。
他自卑，又自负。
所以他需要一个仰望他的女人，一个能让他找到存在感和优越感的踏板。
林薇薇就是那个人。
想通了这一点，心里的那点残存的痛楚，也彻底烟消云散。
“为这种男人伤心，一秒钟都是浪费。”我把酒杯重重放下。
林诺看着我，忽然笑了：“对！就该这样！咱然然是什么人？走，姐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你忘掉一切烦恼！”
她拉着我，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了酒吧二楼的一个包厢。
推开门，里面不是乌烟瘴气的男男女女，而是一排排亮着光的电脑。
是个电竞主题包厢。
林诺把我按在其中一台电脑前：“来，介绍一个新世界给你，游戏名《九霄之上》，保准你上瘾。”
那天晚上，我在林诺的指导下，创建了一个名叫“燃”的剑客角色。
一剑霜寒十四州。
我的过去，就用这一剑，斩断。
进入游戏，新手村人山人生海。
我没什么耐心做那些繁琐的新手任务，直接充了钱，买了一身当时最好的装备，一个人冲进了高级怪区。
结果可想而知。
我被一群野狼追着满地图跑，血条岌岌可危。
就在我准备放弃，原地等死的时候，一道湛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一个身穿银白铠甲，手持长枪的男人，如同神兵天降，瞬间清空了我周围所有的野狼。
他的ID很简洁。
“深海。”
他在队伍频道里打字：“新手？”
我回：“嗯。”
他：“胆子不小，敢来这练级。”
我：“任务太慢。”
屏幕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发来一个组队邀请。
“跟着我。”
就这样，我认识了“深海”。
他像个沉默的守护神，带着我这个一身神装、操作却烂得一塌糊涂的菜鸟，横扫了整个服务器。
我们一起下副本，一起打BOSS，一起在游戏里最美的星海之巅看日出。
他话不多，但总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我被人恶意PVP，他会跨越半个地图来帮我报仇。
我刷不到想要的材料，他会默默刷好几天，然后交易给我。
林诺说我这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网恋不靠谱。
我却觉得很安心。
这是一个虚拟的世界，我们谁也不认识谁，反而可以卸下所有防备。
开学后，我投入了紧张的大学生活。
江城大学的建筑设计系是王牌专业，课业繁重得让人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专业知识，成绩始终名列前茅。
只有在深夜，我才会登录《九霄之上》，和“深海”待一会儿。
他似乎也很忙，但总会等我上线。
我们聊天的内容不多，大多是关于游戏，偶尔也会谈及彼此的生活。
我知道他是京市人，比我大几岁，似乎在自己创业。
他从不问我的私事，我也默契地不问他的。
这种距离感，让我觉得很舒服。
直到大一结束的那个暑假。
那天，我们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跨服战。
他在游戏里问我：“燃，我们见一面吧。”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网恋奔现？
这个词让我有些莫名的紧张，又有些隐秘的期待。
我犹豫了。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迟疑，又补了一句：“不想就算了。”
“想！”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打完这个字，我的脸颊烫得厉害。
他发来一个笑脸的表情：“好。时间地点你定。”
我想了想，江城我最熟悉的地方，就是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名叫“云顶”的空中餐厅。
据说那里风景绝佳，而且私密性很好。
我把地址发给了他。
他回：“好。周六晚上七点，我等你。”
约定见面的那天，我破天荒地有些不知所措。
在衣柜前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林诺比我还激动，非要给我化妆。
“我的天，我家然然这是铁树开花了啊！让我看看，这个‘深海’到底是个什么神仙，能把你这尊冰山给融化了。”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薄施粉黛，面带羞怯的自己，感到一阵陌生。
“别贫了，我就是去见个朋友。”
“朋友？”林诺挑眉，“你见我有这么紧张过？”
我无言以对。
晚上六点半，我准时到达了“云顶”餐厅。
餐厅在市中心最高建筑的顶楼，360度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我报了预约信息，服务员把我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离七点还有十几分钟。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
他会是什么样子？
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程序员？还是个不修边幅的技术宅？
万一长得特别……幻灭怎么办？
我正胡思乱想着，餐厅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然后，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沉。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意气风发地揽着一个女孩走进来。
那个女孩，正是林薇薇。
她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礼服，挽着陆沉的胳膊，笑得春风得意。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们被服务员引到了不远处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我的侧脸。
林薇薇最先发现了我。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换上一种带着炫耀和挑衅的表情，故意提高了音量：“阿沉，你看，那不是苏然吗？好巧啊。”
陆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臂的……心虚。
我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在这里？
陆沉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林薇薇拉住了。
林薇薇娇笑着对他说：“阿沉，别管别人了，今天可是我们庆祝你拿到‘天际资本’实习offer的好日子。”
天际资本？
我听说过，京市最顶级的投资公司，门槛高得吓人。
看来，他在京市这一年，确实混得风生水起。
我低下头，不想再看他们那副刺眼的模样。
心里的那点期待和雀跃，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冷得彻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七点到了。
“深海”没有出现。
七点十分。
他还是没有出现。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
陆沉和林薇薇那边的欢声笑语，不时地飘过来，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开始怀疑。
这会不会……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一个由陆沉和林薇薇精心策划的，用来羞辱我的骗局？
“深海”会不会就是陆沉的小号？
他把我约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他们有多恩爱，让我知道我被抛弃后有多可悲？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我的心脏。
我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我再也坐不住了。
我抓起包，起身就准备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一个清越沉稳的男声，在我身后响起。
“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