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车,抬头看。
三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沈幼宁攥紧了方向盘,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楼道很窄,扶手是铁的,摸上去冰凉。她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像敲在她心上。
三楼,302。
她站在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她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东西挪动的声音。
她终于敲了门。
敲了三下,很轻,很犹豫。
门开了。
江淮州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家居T恤,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他看见是她,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请她进去,只是侧身倚在门框上,目光疏离。
“有事?”他问。
声音很淡,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沈幼宁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她看着他,看着他身后狭小但整洁的客厅,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他刚才是在打扫。
“我……”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语无伦次,“我来找你,是想……想跟你说,那天在医院,我不是故意要走的……”
江淮州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沈幼宁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想起护士的话,想起他独自办理出院,想起他连行李都没带齐就搬了出来。她的眼泪涌上来,声音哽咽:“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太冷漠了,我总把你当……当理所当然的存在。可是江淮州,我……”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我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你。我忘了你骑车送我回家那天晚上,风很大,你把外套给我,自己冻得直打喷嚏。我忘了你为了陪我熬夜画展,第二天还要早起去试车,眼睛都是红的。我忘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终于掉下来:“我都忘了。可是现在我想起来了,江淮州,我错了,你能不能……”
“沈小姐。”
江淮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幼宁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审视。
“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他说,“你现在的道歉,是因为突然失去一个随叫随到的‘丈夫’而感到不适吗?”
沈幼宁的呼吸一滞。
江淮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嘲讽。
“还是说,”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锋利,“你终于发现,那个被你当作小丑的人,其实也值得被尊重?”
他看着她,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她所有的辩解和眼泪。
“可惜,太晚了。”
沈幼宁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江淮州没有给她机会。
他站直身体,后退半步,手放在门把手上。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他说,“以后,别再来找我。”
然后,他关上了门。
砰。
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沈幼宁心上。
她站在门外,浑身僵硬。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声音,啪的一声灭了,她整个人陷入黑暗。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门内,江淮州站在玄关,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他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