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聚会上，有人起哄让周晚和男闺蜜祁航玩“隔纸吻”。
照片拍下的瞬间，祁航故意抽走了纸巾。
林渡收到照片时，正在修改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条款。
林渡把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的玻璃碗里，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死水般的沉寂，结婚两年多，这个地方渐渐没了人气，更像是个高级点的旅馆。
“我回来了。”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纯粹是习惯。
没有回应。
他扯松领带，径直走向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霓虹，那些闪烁的光点明明灭灭，照不进这屋子半分暖意。书桌冰冷的红木桌面被电脑屏幕的光映得发白。他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起，一份打开的文件标题冰冷又扎眼——“离婚协议书（初稿）”。
鼠标滑动，光标精准地落在那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条款上。一行行字看过去，麻木又熟练。“房产：位于市中心云璟苑A栋2801室，婚后共同购置，市场估值约一千二百万人民币，原则上由双方协议分割……”
他盯着“原则上由双方协议分割”那几个字，眼神沉了下去，像无风的深潭。手指搁在鼠标上，许久没有动。桌面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一颗石子投入潭中，却激不起任何涟漪。他没理会，满脑子都是律师那张公事公办的脸：“林先生，协议离婚是成本最低的方式，尤其是财产分割，双方好聚好散最为妥当。”
好聚好散？
林渡鼻腔里哼出一点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他伸手去够桌角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橘红的火光明灭，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视线重新落回屏幕，那个“协议分割”的字眼显得格外刺目。他移动鼠标，选中那几个字。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片刻的停顿，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嗡嗡！
桌上的手机像垂死挣扎般剧烈震动起来，屏幕大亮，刺破书房的昏暗。是周晚的号码。
林渡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疯狂闪烁的手机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点，她很少主动打来。他吸了口烟，任由那震动持续了几秒，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划过接听键。
“喂？”他开口，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得厉害，震耳的音乐声、女人的尖笑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疯狂地冲击着耳膜。周晚的声音裹挟在这一片混乱里，拔高了调子，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兴奋，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渡！你在干嘛呢？”她的声音有点飘，“我们这边……哈哈……玩得可开心了！”
林渡把烟从嘴边拿开，吐出一缕白雾。“在家。”他简短地回了两个字，语气没什么波澜。
“在家多没劲啊！”周晚的声音更大了些，似乎是为了盖过背景的喧嚣，“我们这才叫生活！你猜我们在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得很！”
她的声音有点黏糊，显然是喝了不少。林渡没接话，只是听着。
电话那头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加夸张尖锐的女声哄笑，几乎要把话筒刺穿。
“晚晚！你跟谁磨叽呢？快点的！轮到你家航航选啦！大冒险！必须大冒险！”一个拔得极高的女声强行插了进来，充满了亢奋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怂恿，“刚才那个提议，别怂啊晚晚！跟航航来一个！”
“就是就是！周晚你不够意思！玩不起啊？”另一个同样亢奋的声音跟着起哄。
电话里一片混乱的哄闹声，夹杂着周晚带着醉意又有点慌乱的辩驳：“哎呀你们别瞎起哄！什么跟什么……”
那个尖厉的女声不依不饶，盖过了周晚：“怎么瞎起哄了？祁航替你挡了多少酒？轮到你俩了，玩点**的怎么了？‘隔纸吻’！多简单！又不会掉块肉！快点的，别扫兴！手机拿远点拍！拍清楚点儿！”
“隔纸吻？”林渡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收紧了一下，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机壳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电话那头传来的每一个字却像带着倒刺的钩子，清晰地刮过他的耳膜。
周晚的声音在那片哄闹中变得支支吾吾：“……这……是不是有点过了啊……”
“过什么过！祁航都没说话！人家等着呢！周晚你是不是玩不起？上次玩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起哄的声音更大了，充满了逼迫感。
电话那头，另一个低沉一些、带着点轻佻笑意的男声响起了，是祁航：“行了行了，你们别吓唬她了。晚晚，没事儿，就一张纸，意思意思得了，不然这群疯子能闹一晚上。”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解围，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推波助澜。
“看看！看看！还是人家航航大气！”起哄声浪更高了。
短暂的沉默，电话里只剩下嘈杂的音乐背景音和众人兴奋的喘息。
然后，周晚似乎是被架在了火上烤，没了退路，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被酒精泡过的亢奋，却又透着一股虚张声势：“……行！行！玩就玩！一张纸而已！谁怕谁啊！来！”
手机似乎被拿远了一些，周围哄闹的声音骤然变得更加空旷和混乱。
“准备好啊！一、二……”
喊数的声音带着恶作剧般的兴奋拔地而起，拖长了调子。
“三！”
那一瞬间，电话那头只剩下背景音乐的鼓点和一片屏息般的寂静。紧接着——
“噗！哈哈哈！！！”
“**！祁航你太坏了！！！”
“牛逼！航哥牛逼！！”
“纸呢？！纸呢？！周晚你嘴直接贴上去了吧？哈哈哈拍到了吗？”
“拍到了拍到了！绝了！角度完美！！”
巨大的、爆裂般的哄笑声、口哨声、尖叫声如同海啸般猛地炸开，瞬间淹没了电话线路。那声音里的疯狂和得意毫无保留地冲进林渡的耳朵。周晚短促的一声“啊！”被淹没得几乎听不见。
林渡静静地举着手机，听着那一片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混乱。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电脑屏幕幽光的映照下，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湖。夹在指间的香烟，烟灰无声地积攒了长长一截。
他默默地听着，没有挂断。
电话那头持续着混乱的狂欢。祁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一片喧嚣里显得格外清晰，充满了得逞的快意：“大家满意了吧？别闹晚晚了啊。”那口气，像在安抚，又像在宣告一种亲密的所有权。
接着是周晚的声音，急促，带着点气恼和掩饰不住的慌乱，但似乎并没有真正的愤怒：“祁航你个**！你故意的是不是？丢死人了！”
“哎呀，意外意外，手滑。”祁航的回应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调笑，“行啦，别气了，下轮我替你喝，行了吧？”
哄笑声和旁人的调侃再次响起。
“喂？林渡？你还在听吗？”周晚的声音又回到了话筒前，背景音稍微小了点，但喘息声很重，显然刚才那一通闹腾让她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那个，没事了没事了，她们瞎闹呢……晚点回去，别等我啊。”
林渡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份打开的离婚协议，光标还停留在“原则上由双方协议分割”那一行。他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知道了。”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书房彻底陷入一种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只有电脑风扇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林渡将已经熄灭的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动作缓慢而稳定。
他重新握住鼠标。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光标在“原则上由双方协议分割”这行字上停留。
然后，他移动鼠标，选中了这几个字。
指尖按下删除键。
哒。
清脆的一声。
屏幕上的文字消失了。
他移动手指，重新敲击键盘。键盘发出清脆、冰冷、节奏分明的敲击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房产：位于市中心云璟苑A栋2801室，婚后共同购置，市场估值约一千二百万人民币，因女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严重不当行为，严重影响夫妻感情，过错方为女方周晚，故该房产全部产权归男方林渡所有。女方自愿放弃分割主张。”
敲下最后一个句号，他停下手指。屏幕上新修改的文字，像一行行冰冷的判决书。
做完这一切，林渡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身体陷进一片阴影里。他微微仰着头，闭上了眼睛，书桌上的灯光只照亮他紧抿的唇角。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变幻的光影偶尔掠过他沉寂的脸，明明暗暗，勾勒出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手机屏幕又闪了一下。微弱的光亮起，是微信新消息提示。
林渡睁开眼，眼底一片沉寂的漆黑，没什么情绪。他伸手拿起手机，指纹解锁。
屏幕上跳出来一张照片。
是周晚那个闺蜜群里发来的。照片拍得很清晰，甚至因为角度关系，有些刻意的聚焦感。背景是晃动的灯光和模糊的人影，喧嚣的环境被完美地虚化，只剩下正中央的两个人成为绝对的焦点。
周晚脸颊绯红，眼睛因为惊愕微微睁大，带着醉意和一丝慌乱。祁航则侧着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得逞意味的邪笑。最刺眼的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那张所谓的“纸巾”，根本不见踪影。祁航的唇，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周晚的嘴角，再偏一点点，就是嘴唇本身。
照片下方，还有一连串疯狂的刷屏，像一柄柄淬了毒的小刀。
“哈哈哈哈！石锤了！周晚你的清白没了！”
“航哥威武！这波操作满分！@祁航牛逼！”
“@周晚感觉怎么样？快说说！林老板看到没？@林渡”
“晚晚，你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喽！[坏笑][坏笑]”
“祁航你故意的吧？说！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色][色][色]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林老板要炸了吧？”
文字配着那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在手机屏幕上跳跃着，充满了恶意和肆无忌惮的嘲弄。
林渡盯着那张照片。屏幕的光映在他深潭般的瞳孔里，那里面没有怒火，没有震惊，只有一片冰冷的、能将一切喧嚣冻结的死寂。他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像一尊完美的石刻雕像。
他就那样看着，看了很久。
时间凝固了。
最终，他伸出食指，在那张照片上，轻轻点了一下。
照片被放大，充满了整个屏幕。
周晚惊愕的绯红脸颊，祁航那抹刺眼的、带着绝对占有意味的邪笑，还有那个毫无阻隔的、几乎落于唇上的吻，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林渡的目光在祁航那张写满得意和挑衅的脸上停顿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拇指滑动，退出了微信。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书房重新被幽暗和死寂吞没。
林渡依旧靠在椅背里，一动不动。黑暗中，只有他沉静而绵长的呼吸声，规律地起伏着，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计算着致命一击时机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