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的不是失去我,是失去我的付出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三次,我才起身。
窗外灰蒙蒙的,楼下早点摊的油烟味从缝里钻进来。刷牙时,牙膏泡沫挂在嘴角,镜子里的人眼下发青,像熬了很久的夜。
手机安静了一会儿。
安静得让我心里发慌,又莫名松了一口气。
出门时,钥匙在掌心硌得生疼。我把门带上,楼道里有谁家在吵架,女人尖声,男人低吼。那种声音像旧电视的噪点,一路跟到电梯里。
电梯到一楼,门开的一瞬,手机震动。
林稚打来电话。
我盯着来电界面,**像针,扎得太阳穴跳。
手指划过接听。
“你终于接了。”林稚声音沙哑,像哭过,“你昨晚去哪儿了?”
“回我住的地方。”我把手机贴在耳边,耳廓被凉意浸透。
“你知道我一夜没睡吗?”林稚抽了一下鼻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没急着解释,喉结滚了一下,才说:“林稚昨天说我温柔廉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难受?”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林稚立刻反击:“你就因为一句话?你一个男人能不能别这么矫情?”
胸口像被什么戳了一下,疼得很尖。指尖捏紧手机边缘,塑料壳微微发热。
我说:“不是一句话。”
林稚冷笑:“那你说是什么?你是嫌我要求多?你以前明明愿意啊。”
“以前愿意,是因为觉得值得。”我听见自己声音很稳,稳得像陌生人,“现在不觉得了。”
电话那头突然急了:“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分手?”
我吸了口气,空气带着冬天的铁锈味。掌心出汗,汗把手机壳弄得滑。
“我今天要上班。”我说,“晚上见一面,谈清楚。”
林稚丢来一句:“你要是不来,你就是彻底不爱了。”然后挂断。
挂断的忙音像一口冷水,泼在耳朵里。
公司楼下的玻璃门反着我走进去的影子,肩膀紧,背挺着,像装出来的体面。
上午开会,经理陈临推着眼镜,语速很快:“下个月竞标,谁能去外地出差一周?”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我以前总是第一个举手,像用工作把自己填满,像用忙碌证明自己有用。
这次,手指停在桌面上,指腹摩挲着笔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举了手。
陈临看我一眼:“你行吗?你不是最近家里事多?”
“能行。”我说。
说完那两个字,后背像被卸下一块沉重的东西,呼吸都顺了一点。
中午吃饭,周牧拎着外卖袋坐到我对面。周牧咬着筷子问:“你脸色不对,吵架了?”
我笑了一下,笑得很淡:“算是。”
周牧看了我两秒,把筷子放下:“你以前那种‘她说啥你都点头’的样子,早晚要炸。”
我抬眼看周牧,嗓子发紧,还是点了点头。
周牧低声:“你知道最可怕的不是她骂你。是你听习惯了,开始觉得自己真廉价。”
那句话像戳中什么。我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立刻攥住纸杯,杯壁被捏出浅浅的凹陷。
下午五点,林稚发来地址,还是那家餐厅旁边的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林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浅色大衣,妆容精致,像准备去参加一场胜利的审判。
林稚抬眼看我,眼圈微红:“你终于来了。”
我坐下,椅子摩擦地面发出轻响。
林稚把手伸过来,想握我的手。我把手收回,指尖落在自己的膝盖上,膝盖的布料粗糙,摩得指腹发痒。
林稚愣了一下,脸色马上变:“你什么意思?你连碰都不碰我?”
“先谈事。”我说。
林稚把咖啡杯推到我面前:“你喝一口,别板着脸。”
我没动杯子,视线落在杯沿的奶泡上,奶泡在灯光下轻轻晃。
林稚压着声音:“昨晚你把我丢在路边,知道我有多丢脸吗?我站在那里,像个笑话。”
“我也丢脸。”我抬头看林稚,“在一桌人面前,被说温柔廉价。我坐在那里,像个可替换的赠品。”
林稚皱眉,像听不懂:“你就不能大度一点?我朋友都是随口一说。”
“随口。”我重复了一遍,舌尖有点发苦,“林稚随口说出来的,通常都是真话。”
林稚的眼神闪了一下,立刻把情绪抬高:“你现在学会给我扣帽子了?你是不是被谁洗脑了?周牧?还是你妈?”
我呼吸顿了一下,胸口像被人按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扣了两下,让自己别冲动。
我说:“没人洗脑。我只是听够了。”
林稚把包打开,拿出手机,屏幕朝我一转:“你看,你昨晚没回消息,我都快疯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哄,会解释,会把我放第一位。”
“以前把你放第一位。”我盯着林稚,“现在想把自己放第一位。”
林稚笑出声,笑得尖:“你凭什么?你又不是什么稀缺资源。”
那句话像一记耳光,打得我耳朵嗡了一下。喉咙发紧,鼻腔有点酸。
我把下颌收紧,缓慢地吸气,空气从鼻端进去,像冷针扎进肺里。
“就凭我也是个人。”我说,“我也会累,也会疼,也会觉得不值。”
林稚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过了几秒,林稚换了一种语气,柔下来,带着那种熟练的哄诱:“你别这样。我们都在一起两年了,你这么闹,太幼稚了。”
我轻轻摇头:“不是闹。”
林稚的手指攥紧杯子,杯里咖啡晃了一下:“那你要什么?你说。”
“尊重。”我说完,舌尖抿了一下,像怕自己退缩,“还有边界。”
林稚嗤笑:“边界?你现在跟我谈边界?你不是一直都愿意吗?”
“愿意不是义务。”我看着林稚的眼睛,“更不是你拿来定价的筹码。”
林稚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刺耳得让人牙酸。
周围有人看过来。
林稚压着嗓音,眼里有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酷?你学会不哄了,你就赢了?”
我也站起身,动作不快,像怕自己显得咄咄逼人。指尖在桌沿上停了一瞬,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
“我不是赢。”我说,“我是在救自己。”
林稚一怔,随即笑得更冷:“救自己?你把我当什么?累赘?”
我没反驳,只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陪我去过林稚的家,开过林稚的门,进过林稚的生活。金属被体温捂热,贴在掌心发烫。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轻轻一推。
钥匙滑到林稚面前,停住。
林稚盯着钥匙,眼睛瞬间红了:“你来真的?”
“来真的。”我说。
声音很轻,胸口却像压着一块石头。呼吸每一下都重,像在搬动那块石头。
林稚伸手去抓钥匙,手抖得厉害,又像怕自己输,硬生生忍住。林稚抬头,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你就因为一句‘温柔廉价’?你就要把两年全毁了?”
“不是毁。”我看着林稚,“是我不想再被定价。”
林稚咬着唇,眼泪掉下来,掉得很快,像开了闸。林稚哭着说:“你怎么这么狠?你以前不是这样。你以前会说没事,会抱我,会把我哄好。”
我喉咙发涩,鼻腔发热,眼睛也酸。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握紧,指甲抵着掌心,疼得清晰。
我说:“以前说没事,是因为我不敢失去你。”
林稚抬头,眼泪挂在睫毛上:“那现在呢?”
“现在不敢失去我自己。”我说完,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像把一口血咽下去。
林稚像被什么击中,短暂地安静。
那种安静并不温柔,反而更锋利。
过了几秒,林稚忽然擦掉眼泪,笑得倔:“行,你走。你走了就别后悔。你这种温柔的人,离了我也没人要。”
那句“没人要”像一把旧刀,刀口钝,却能磨出血。
我没有反驳。
我把外套扣好,手指一颗一颗扣过去,扣得很慢。每扣一颗,心里就像把一根线剪断一点。
我转身走出咖啡馆,门铃叮了一声,清脆得刺耳。
外面风很大,吹得脸发疼。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得像要把我拖回过去。
我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空气冷得发苦。胸口起伏,像终于有了自己的节奏。
手机震动。
林稚发来一句:“你敢走,你就别回来求我。”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手背被风吹得发麻。
我没有回。
我把手机放进兜里,转身往地铁口走。
地铁的风从台阶下面冲上来,带着铁轨的腥味。脚步踏下去,台阶一阶一阶,像我终于开始走自己的路。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只有我的呼吸,和衣角被风吹起的声音。
朋友圈把我写成坏人,她逼我回到旧位置
周一一早,电梯里挤满了人,暖气太足,呼吸都黏。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像谁用指甲轻轻刮我骨头。
屏幕上跳出周牧的消息:“你看朋友圈了吗?”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先紧了,手指却慢了半拍,像怕点开会沾上什么脏东西。
电梯到八楼,门一开,冷风从走廊灌进来,刚好把那点犹豫吹散。
我点开朋友圈。
林稚发了一张黑底白字,字很大,很干净,像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