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借来的钱,像借来的呼吸手机屏幕亮着,贷款合同的最后一页停在“确认签署”。
指尖悬在按钮上,掌心全是汗,像握着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铁。微信弹出一条语音。
郭玉兰的头像在上面跳动,点开后,她的声音干脆利落,像用剪刀剪断线头。“周砚啊,
知夏说你那边还在凑彩礼?不是我们逼你,男方拿出诚意,是规矩。
我们家女儿不是随便嫁的。”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周砚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一黑,办公室的日光灯在桌面反光,晃得眼睛发酸。午休时间,
工位间的人都趴着,键盘上压着外套,空调呼呼吹,只有自己的心跳像个不合时宜的鼓点。
合同上的数字并不大,却把未来压得很扁。周砚还是按了下去。“确认。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像对方在耳边笑了笑。胃里一阵翻涌,周砚弯腰按住腹部,指节发白,
呼吸都变得短促。同事许峥端着杯咖啡路过,停了停。
许峥皱眉:“你脸色怎么跟加班猝死预备役一样?又熬夜?”“没事。”周砚抬起眼睛,
眨了眨,把那点酸水压回去,“签了个合同。”“买房?”“买未来。”周砚笑了一下,
笑意却落不进眼里。许峥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
像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你别跟我说,是彩礼。”周砚没说话,
只把鼠标慢慢滑到角落,像把话题推远一点就能躲开。许峥叹了口气,把咖啡放下:“兄弟,
别把自己掏空。掏空了,人家也未必心疼。”那句“未必心疼”像针,扎在胸口,
刺得人发紧。周砚低头把咖啡推回去:“别说了。”许峥没再追,走开前拍了拍椅背,
力道不重,却像替人拍掉肩上那点灰。下午的会议开得很长。领导在投影前讲流程,讲效率,
讲“我们要拿结果”。周砚的眼睛盯着屏幕,耳朵却像被水堵住,听什么都模糊,
只听见手机偶尔震动。债务平台发来提示:放款已到账。短信紧跟着:还款日已生成。
那行字像细细的绳索,绕上脖颈,勒得人想咳嗽。下班后,周砚没直接回家。
地铁站口风很冷,刮在脸上,像提醒别做梦。周砚走进一家小面馆,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汤的热气扑在眼镜上,一片白雾。林知夏的电话打来时,面还没端上。“你在哪?
”林知夏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怕惊动什么。“小面馆。”周砚看着玻璃上的雾气往下滑,
“刚下班。”“我妈刚跟你说话了?”林知夏停了一下,“她就是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周砚笑不出来。“你们家说的诚意,到底是什么?”周砚把手机贴得更紧,
怕被旁边的客人听见,“我这边已经把能借的都借了。”林知夏小声说:“我知道你辛苦。
”“那为什么还不够?”周砚问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二十六万八你们说是基础,后来又说三十六万八才好听,现在又说还差点意思。差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两秒像在给谁递眼色。林知夏终于开口:“我妈说,
你家那边……没准备房子。”周砚的手指一下收紧,指腹压在手机边缘,疼得发麻。“房子?
”周砚嗓子发干,“你也知道我家情况。首付我自己攒了两年,差的我刚借到,
房子写谁名你们当时没提。”林知夏低声:“不是写名的问题,是态度。她觉得你要娶我,
就该把路铺平。”“路铺平?”周砚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像被人推了一把,“那我爸妈呢?
他们把家底都掏出来了,还要怎么铺?”林知夏声音更轻:“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周砚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咽下那口火气。“知夏。”周砚把名字叫出来,
像把人拉回同一条线上,“你想嫁给我吗?”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
像有人在旁边。林知夏说:“我当然想。”“那你跟你妈讲。”周砚的声音压得很低,
却像压不住的颤,“讲清楚,彩礼不是我一个人的血,是我家三个人的命。”说完这句,
周砚鼻尖一酸,手指却更用力,像怕自己先软下来。林知夏没有立刻答应,只说:“我尽量。
”“尽量”两个字落下来,像棉花砸在铁上,没声,却闷得人喘不过气。面端上来,
老板把碗放下,汤汁晃了晃。周砚对着热气发呆,筷子挑起几根面,手却不稳,
面条滑回汤里,溅出一点热汤,烫到手背。周砚缩了一下手,皮肤泛红,
那点疼反而让人清醒。回到出租屋时,楼道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
周砚摸钥匙的手停在门口,听见屋里电视的声音。门一开,周砚妈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
像怕塌下来。周砚爸把遥控器放下,抬眼看过来:“回来了?”周砚把外套挂好,
喉咙发紧:“爸,妈,今天……她家又提了点事。”周砚妈立刻看过来,
眼神里有种熟悉的防备,像已经预感到结局。“又提什么?”周砚妈揉着指关节,声音发哑,
“不是说彩礼凑齐就行吗?”周砚爸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杯底碰出一声脆响:“别绕,
直接说。”周砚靠着门,站得像被罚站的学生。“她妈说,没房子不算诚意。
”周砚说出这句时,嘴唇发干,“还说最好……婚前把房子安排好。”周砚妈脸色一下白了,
嘴角抖了抖:“我们哪来的本事给她安排?我们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这句话一出来,
周砚妈自己也像被吓到,胸口起伏,手按住心口,呼吸变得急促。周砚赶紧过去扶住:“妈,
别激动。”周砚妈抬眼看着儿子,眼里有红:“你跟她说,你别娶了行不行?
妈不想你背一辈子债。”周砚的喉咙像被人攥住。“妈。”周砚低声,“我喜欢她。
”周砚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喜欢不是用来还债的。”周砚爸说话慢,
像每个字都要掂量,“你要是真想结婚,就得明白一件事:你今天退一步,
明天就会被推两步。”周砚的手指搓着裤缝,搓得发热,心却越来越凉。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砚掏出来一看,是郭玉兰发来的消息。“周砚,周末两家吃个饭,把事情定下来。
彩礼这边还是要再加一点,图个吉利。你别多想,我们也是为你们以后好。
”屏幕上的字像一张笑脸贴纸,贴在刀锋上。周砚盯着“再加一点”那四个字,
眼皮跳得厉害。周砚妈看见儿子脸色,立刻问:“她又说什么?”周砚把手机扣回口袋,
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周末吃饭。”周砚爸点了点头:“去。把话说清楚。”夜里,
周砚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块脱皮,像一块旧伤疤。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着,
却像随时会跳出新的催命符。周砚翻了个身,手按在胸口,能摸到心跳很快,快得像在逃。
那一刻,周砚突然明白,所谓“诚意”根本没有终点。它只是一个口袋,永远装不满。
而自己,已经把半条命塞进去,还得笑着说,够不够。第2节饭桌上的诚意,
刀口上的选择周末的饭局订在一家新开的私房菜。店门口挂着红灯笼,喜气得刺眼。
周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盒烟和一箱水果,手心却是凉的,像拎着一块冰。
林知夏提前到了。林知夏穿着米色大衣,站在门内等,看到周砚时想笑,却笑得有点勉强。
周砚走过去,压低声音:“你跟你妈说了吗?”林知夏眼神躲了一下,
指尖捏着包带:“说了,她说……先吃饭,别闹。”“别闹?”周砚的喉咙发紧,
笑意像被掐断,“我在闹?”林知夏抿了抿唇:“今天别硬碰硬,好吗?”周砚没回答,
只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像把自己往后推了一步,脚跟踩在悬崖边,碎石已经松了。
包间门一开,热气和酒气扑出来。林建国坐在主位,端着茶杯,表情端正得像开会。
郭玉兰在旁边,穿着暗红色外套,耳朵上戴着金耳环,闪得人眼疼。周砚爸妈坐在对面,
神情拘谨,手放在膝盖上,像怕碰坏什么。周砚一进门,郭玉兰先笑,笑得很圆滑。“来啦。
”郭玉兰起身接礼,“小周真懂事,带这么多东西,花这冤枉钱干啥。”周砚把东西放下,
手指僵硬:“阿姨,应该的。”郭玉兰转头对服务员说:“上菜吧,
今天要好好聊聊两孩子的事。”菜一盘盘端上来,摆得很漂亮。周砚却没什么胃口,
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咽下去时嗓子像被鱼刺卡住。林建国端起茶杯,清了清嗓子:“周砚啊,
彩礼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周砚放下筷子,先看了一眼父母。周砚爸的手指扣着杯沿,
指节泛白。“叔,之前说的数,我这边已经凑齐了。”周砚把话说得尽量稳,“钱也在卡里,
随时可以转。”郭玉兰立刻接话:“凑齐是凑齐,可是……你家那边的态度,还是差点。
”周砚胸口猛地一紧,指尖掐进掌心,疼意把火气压住一点。“差在哪?”周砚问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问天气。郭玉兰笑了一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林知夏碗里:“你看,
我们知夏从小没吃过苦。嫁过去,总得有保障。你们年轻人不懂,我们当父母的得替孩子想。
”周砚妈忍不住开口:“保障不是靠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吗?他工作也稳定,知夏也有工作,
慢慢来不行吗?”郭玉兰看向周砚妈,笑意没变,眼神却冷了一点:“慢慢来当然可以,
可是婚姻这东西,开头就得稳。你们也不想女儿嫁过去受委屈吧?”“受委屈?
”周砚妈声音发抖,“我们家把存款都拿出来了,还借了亲戚的钱,哪里委屈她?
”郭玉兰把筷子一放,语气不重,却像敲桌子:“亲戚的钱是你们的钱,
跟小周的诚意是两码事。”这句话落下,包间里突然安静。周砚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粗得像拉风箱。周砚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却像冰,顺着喉咙一路冻到胃。
林知夏低头夹菜,没抬眼。周砚盯着那只碗,突然有种荒唐的感觉:原来沉默也能站队。
林建国终于开口:“我们也不是要逼你。就是希望你能拿出一点担当。房子你们可以买,
但最好……婚前写上知夏的名字。”周砚的手猛地一抖,杯子碰到碟子,发出清脆一声。
那声响像给自己敲了个警钟。周砚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压住声音里的颤:“叔,
房子首付我出的大头,贷款我还。婚前加名这事,不是不能谈,但得看我们以后怎么过。
”郭玉兰立刻接:“怎么过当然是一起过。一起过还怕加名?怕的话,说明心里不踏实。
”周砚的后背瞬间冒汗,黏在衬衫上,像有人把刀贴着脊椎滑了一下。周砚爸终于放下茶杯,
眼神很硬。“郭姐。”周砚爸开口,语气平稳,“你说诚意,我们也讲诚意。
可诚意不是无限加码。你们要彩礼,我们凑。你们要房,我们也在买。你们要加名,
这事得按规矩来,别一口咬死。”郭玉兰笑容收了收:“规矩?规矩就是男方要让女方安心。
”周砚妈一下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周砚妈红着眼:“安心不是把别人家挖空!你们把我们当什么了?”说完这句,
周砚妈胸口急促起伏,手抓住桌沿,指甲发白,像随时要喘不上气。周砚赶紧扶住母亲的肩,
掌心触到那点发抖,心也跟着抖。“妈,坐下。”周砚压着声音,喉咙发涩,“别气。
”郭玉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语气还带着那层“为你好”的糖衣:“你看,你妈情绪这么大,
知夏嫁过去怎么过?我就说嘛,家庭氛围很重要。”周砚的太阳穴突突跳,
像有人在里面敲锣。林知夏终于抬头,看向周砚,眼里有慌,也有躲。“周砚。
”林知夏轻声,“今天别吵了,好不好?”周砚看着林知夏,胸口像被掏了个洞。
“你觉得他们说得对吗?”周砚问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最后一点希望。林知夏咬了咬唇,
没有立刻回答。那一秒,周砚的指尖冰得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像怕听见更糟的东西。
林知夏终于说:“我只是不想以后因为钱吵架。”周砚听见这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像呛到。胸口一阵发紧,周砚抬手按住心口,指尖发抖。“现在就在因为钱吵。
”周砚看着林知夏,眼神发涩,“以后还能怎么吵?”郭玉兰立刻插话:“你看,又来情绪。
小周,你要是爱知夏,就别把她放在风险里。我们家也不是要你的命,就是要个保障。
”“要我的命?”周砚低下头,笑意彻底冷了,“阿姨,命已经借出去了。”这句话说出来,
周砚自己都觉得荒唐。可荒唐是真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周砚掏出来一看,是陌生号码。
周砚接起,听筒里传来冷冰冰的男声:“周砚是吧?你那笔钱到账了,记得按时还。
逾期的后果,你懂的。”周砚握着手机,指节发白,背脊一层冷汗。周砚抬眼时,
包间里所有人都看着自己。那种目光像审判,也像等待猎物露怯。周砚把电话挂了,
喉结滚动,吞咽都费劲。郭玉兰眯了眯眼:“谁啊?”周砚没解释,只把手机放回去。
周砚爸看了一眼儿子,眼神里有一种沉下去的痛。周砚突然明白,再谈下去,只会更难看。
周砚慢慢站起来,椅子轻轻后移,没有砸出声,却像把某个东西推倒了。“叔,阿姨。
”周砚的声音很稳,稳得像玻璃,“彩礼我会按之前说好的给。房子的事,我也会继续买。
但婚前加名,今天谈不了。”郭玉兰脸色瞬间沉下来:“谈不了?那就别结。
我们不差你这一家。”这句话像刀,直接劈下来。周砚的胸口猛地一缩,呼吸短了一截,
指尖蜷起,掌心全是汗。林知夏也站起来,眼里一下红了:“周砚,你什么意思?
”周砚看着林知夏,声音低得像在嗓子里磨:“知夏,你要的是保障,还是你妈要的是控制?
”林知夏脸色发白,嘴唇抖了抖:“你别这样说我妈。”周砚点了点头,像终于承认了什么。
“行。”周砚把外套拿起,手指僵硬,“那就当我不懂事。”周砚爸也站起来,扶住周砚妈,
声音沉:“我们走。”走出包间那一刻,走廊的灯很亮,亮得人眼睛疼。
周砚的耳朵里嗡嗡响,像还在回放那句“别结”。楼下冷风扑过来,周砚的手指才慢慢回暖。
林知夏追出来,站在门口不敢靠近,眼泪掉得很急。“周砚,你真要因为这点事分手吗?
”周砚看着林知夏的眼泪,心里却没有以前那种慌张。胸口很疼,疼得像有人在里面拧,
可疼的同时,又有一种奇怪的清醒。“不是这点事。”周砚说完,喉结滚动,呼吸重了一下,
“是我把半条命拿出来,你们还要我笑着说不够。”林知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砚把手**兜里,摸到那张刚签的合同提醒短信。那一刻,周砚突然很想把它撕碎。
可撕碎没有用。债在那儿,羞辱也在那儿。周砚看着林知夏,声音很轻,
却像把刀放回鞘里之前的最后一划。“给你一个选择。”周砚说,“你跟我走,我们一起扛。
你留在这儿,我也不怪你。”说完这句,周砚的喉咙发紧,鼻尖发酸,眼眶却硬撑着不红。
风吹过来,眼睛被吹得刺痛。林知夏站在灯下,像站在两条路的中间。周砚没再等答案,
转身往停车场走。脚步每落一下,心就空一下。可那种空,并不全是绝望。
更像终于把一只勒住脖子的手,掰开了一点缝。手机在掌心震动。
一条新短信跳出来:“还款日提醒:距离到期还有29天。”周砚盯着那行字,
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像冬天的雾。“行。”周砚低声说,像对自己说,
“那就从今天开始,先把命要回来。”第3节催收把电话打到我爸手机那一刻,
我醒了停车场的冷风从衣领钻进去,像有人把冰手塞进脊梁。脚步往前走,
鞋底却像黏在地上,每一步都拖着刚才那句“别结”。手机屏幕亮起又灭掉,
林知夏的头像停在聊天框最上面,像一扇没关严的门。车门合上,
“砰”的一声在胸腔里回荡。方向盘被握得发烫,指尖却冷得发麻。我没有立刻发动车,
耳边还在回放郭玉兰那句“我们不差你这一家”,像一张纸反复擦过伤口,越擦越疼。
林知夏的电话终于打进来。“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压着,
“我妈气话,你别当真。”喉结滚了一下,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气话能把人逼到贷款平台?
”我尽量让声音稳,尾音还是抖了一点。电话那头静了半秒,呼吸声很轻,
像有人站在她旁边。林知夏说:“你别这么说自己。”“那你说说。”我把手机贴紧耳朵,
掌心全是汗,“你想怎么解决?”林知夏咬着字:“你先把彩礼转出来,转给我妈保管。
她看见钱,心就稳了。房子的事,再慢慢谈。”那句“转给我妈保管”落下来,
像把锁扣在我脖子上。胸口一闷,呼吸短了一截。“保管?”我笑了一声,
笑得自己都觉得难听,“我把命借来的钱,交给你妈保管?
”林知夏声音提高了一点:“你怎么又把话说得这么绝!”她这句刚落,
我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喉咙干得发疼。“知夏。”我叫了她一次,声音低下去,
“钱在我卡里,是为了结婚,不是为了让人验货。”林知夏沉默了几秒,哭声终于冒出来。
“你就是不信我。”她抽了抽鼻子,“你要是真爱我,你不会让我夹在中间。
”手指捏住方向盘的皮,指节泛白。“夹在中间的人不是你。”我盯着挡风玻璃上的反光,
眼睛酸得像要裂开,“夹在中间的是我爸妈的晚年和我的还款日。”电话那头突然有人说话,
声音压得低,却清清楚楚钻进来。郭玉兰在旁边:“让他转,转了就定了。男人就得有担当。
”我听见那句,后背一层冷汗爬上来,衬衫贴着皮肤,黏得难受。林知夏急忙说:“妈,
你别说了。”郭玉兰没停:“小周,你别总拿贷款说事。你要是觉得委屈,那就别娶。
我们知夏也不是嫁不出去。”那句话像把门“砰”地关上。我握着手机,指腹发麻,
胸腔里一股气顶着,顶得眼眶发热。“行。”我吐出这一个字,嗓子发紧,“钱我不会转。
你要是想结婚,你来找我,别带**嘴。”电话断了。屏幕黑下去,
车里只剩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粗得像在逃命。回到家时,客厅灯亮着。
我妈坐在沙发边,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边被汗浸得卷起来。我爸站在窗前,
背影硬得像一块木头。我刚换鞋,手机响了。来电备注不是人名,是平台自动生成的号码。
我接起,对方的语气像念稿:“周砚先生,提醒您按时还款。若逾期,
将联系您通讯录相关人员。”“别打我家里。”我压着火,指甲掐进掌心。对方不接话,
继续念:“已为您记录诉求。请您按时还款。”电话挂断的瞬间,我妈猛地抬头。
“刚才谁打来的?”她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还没开口,我爸的手机响了。
**在客厅里炸开,像钉子钉进耳膜。我爸接起,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变得铁青。
“什么叫紧急联系人?”我爸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发颤,“你们凭什么给我打电话?!
”我妈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我喉咙一紧,胃里翻上来一口酸,
赶紧按住胸口。我爸把手机摔在茶几上,茶几上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沿着杯壁往外溢。
“周砚。”我爸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眼神像刀,“你把我号码填成紧急联系人了?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那一秒,羞耻像火从脚底窜到头顶,烧得脸发烫。我妈捂住嘴,
眼泪一下掉出来,肩膀抖得厉害。“你怎么能把我们拖进去?”她说完这句,呼吸变得急,
手指抓着沙发靠背,指节发白。我冲过去扶住她,掌心贴到那点颤,心也跟着颤。“妈,
先坐下。”我声音发哑,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我没想……”我爸盯着我,
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把怒气硬生生压回去。“你想不想不重要。”我爸说,“重要的是,
他们已经开始打我们电话了。”我妈擦着眼泪,哽得说不清:“那女孩,她怎么说?
她总该护着你吧?”鼻尖一酸,我下意识吸了口气,空气却像刀片划过喉咙。
“她让我把钱转给她妈保管。”我把这句说出来的时候,心里像被掏空,“她妈就在旁边说,
让我转,转了就定了。”我爸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这不是结婚。”我爸说,“这是把你往锅里按,看看能不能榨出油。”我妈抬头看我,
眼里全是求:“儿子,咱不结了行不行?妈不想你被人拿捏一辈子。”喉结滚动,
我抬手揉了揉眼睛,手背碰到眼角的湿,才发现自己也红了。“我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我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吓到父母,“她要是愿意跟我站一边,我们就继续。
她要是站在她妈那边,我就停。”我爸点头,只有一个字:“停。”那天夜里,
手机一直在震。平台短信像闹钟,提醒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算利息。凌晨两点,
林知夏发来一条消息。“周砚,你别逼我。我妈说,你不转钱就是没诚意。要不你先转一半,
剩下的婚后再说。”屏幕的光照在手背上,白得刺眼。我盯着“一半”两个字,
胸口像被石头压住,喘不过气。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一句。“明天中午,老地方见。
你一个人来。”发出去后,指尖发麻,像刚把刀递给对方,看她会不会接。
第4节她发朋友圈说我骗婚,我在单位被喊去谈话第二天中午,咖啡店靠窗的位置空着。
玻璃外的太阳很亮,亮得像故意照人狼狈。我坐下后,杯子里的冰块咔哒咔哒响,
像替我数心跳。门铃响了。林知夏推门进来,眼睛肿着,妆没补,走路有点飘。
她坐下的第一句话不是“对不起”,而是:“你昨天那样走,让我很难堪。”这句话一出来,
胃里像被拳头砸了一下。我把手放在桌下,指尖捏住裤缝,让自己别抖。
“难堪的是我爸的手机被催收打爆。”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着,“你来不来站我这边?
”林知夏眼神闪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来回摩挲,指腹发白。“我不是不站你。”她抬起头,
眼里有泪,“可我妈说得也有道理。婚姻需要安全感。”“安全感不是你妈拿着钱给你。
”我说完这句,喉咙发紧,下意识吞咽,像吞下一把细沙,“安全感是你站出来,
告诉她别再加码。”林知夏的眼泪掉下来,掉在桌面上,像一滴烫水。“周砚。”她吸着气,
肩膀一抽一抽,“我真的不想跟我妈撕破脸。”那一刻,咖啡店的空调吹在背上,
我却出了一身汗。“我也不想。”我声音低下去,像疲惫得撑不住,
“可她已经在撕我的脸了。”林知夏抬头,眼神里突然有一点倔:“那你就转钱啊。你转了,
我们就能结了。”我盯着她,胸口像被人拧住。“你要的不是结婚。”我慢慢说,
“你要的是我先跪下。”林知夏嘴唇发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尖锐的响。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她说完,呼吸急促,手背抹了一把脸,眼泪越抹越多,
“我跟你谈了三年,你一句话就把我说成这样?”“我说的是你现在做的事。”我也站起来,
胸口起伏得厉害,掌心冰凉,“你把我当筹码递给你妈了。”林知夏抬手抓住包带,
指节泛白,像抓住最后一点体面。“你要是不转钱,就别来找我。”她丢下这句,转身就走。
门铃又响了一声,像给这段关系盖了个章。我站在原地,手抬起来又放下,胸腔空得发疼。
手机震动。许峥的消息跳出来:“你还好吗?你们昨晚那事,被人发群里了。”我愣住,
指尖瞬间冰到发麻。“什么群?”我打字,手抖得按错两次。许峥没回文字,
直接甩来一张截图。截图里是朋友圈。发朋友圈的人是林知夏。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饭桌照片,
郭玉兰的红外套一角露在边上。文字像一把钝刀:“谈了三年,
临门一脚才发现他一直在算计。彩礼都不愿意给,还说我们家要挟他。骗婚的人最可怕。
女孩们擦亮眼睛。”看见“骗婚”两个字,我眼前发黑了一瞬,耳朵嗡嗡响。手掌按在桌沿,
指尖发颤,指甲几乎要把木纹抠烂。许峥又发来一句:“人事刚在问你情况,
说下午让你去一趟。”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的光被扣住,像把羞辱也按进桌面。
可那东西还在,像烙铁烫在皮肉里。回单位的路上,地铁里人挤人。车厢晃一下,
肩膀撞一下,谁也不看谁。我的手机一直响,陌生号连着打,像狼群围着转。我没接,
手心却湿得滑。HR办公室的门关上,空气像变稀薄。人事主管刘婧拿着平板,表情很客气,
客气里带着审视。刘婧抬手示意我坐:“周砚,最近网上有人发你个人生活的内容,
公司这边收到投诉,说你存在‘骗婚’‘经济纠纷’。你解释一下。”“解释?
”我喉咙干得发疼,肩膀绷得僵硬,“我没有骗婚。”刘婧把平板推过来,
屏幕上是那条朋友圈截图,还有底下几条评论。有人说“这种男的就该曝光”,
有人说“女孩别嫁”。指尖碰到屏幕的那一瞬,我胸口一阵发紧,呼吸短促。
“我能理解你委屈。”刘婧语气很平,“但公司要风险。你现在有没有债务纠纷?
催收有没有可能来公司?”这句话像一桶冷水浇下来。我抬眼看她,嗓子发涩:“有贷款。
合法的。按时还。”“能保证不会闹到单位?”刘婧盯着我。我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