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刺进鼻腔,许知意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惨白的,但不是她记忆里最后那片灰暗。她抬起手,指尖没有针管,皮肤还带着活人的温度。冷汗顺着额头滑进鬓角,她撑着坐起来,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日期赫然是三年前。
绝症确诊后的第三天。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后背却渗出细密的热汗。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在一间租来的老旧公寓里,止痛药空了,窗外下着大雨,她蜷缩在地板上,最后的念头是贺宴琛那张冷硬的脸。然后呢?他殉情了。那条新闻她没看到,但那场车祸的火光和他最后看她的眼神,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灵魂里。
她活过来了。带着那场死亡所有的记忆。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许小姐,你醒了?贺总刚来过电话,说晚点来看你。”
许知意的呼吸一滞。
贺宴琛。这个名字让她胃部痉挛,一股酸水涌上喉咙,又被她死死咽下去。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不用了。帮我办出院吧。”
“可是你的检查结果……”
“我没事。”她打断护士,掀开被子下床。双腿还有些发软,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向里面的自己。二十四岁,脸色苍白,眼底却燃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镜中的女人和她记忆里那个病入膏肓的怨妇判若两人。
回到病房,她开始收拾东西。很简单,一个帆布包,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订婚照。照片里,她穿着浅色的裙子,被西装笔挺的贺宴琛搂着腰,笑得眉眼弯弯。那时的她还以为,这样的笑容会持续一辈子。
许知意盯着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她拿出手机,调出贺宴琛的号码,删除。紧接着,她打开相册,选中那张订婚照,按下删除键。手机弹出确认窗口,她点了“确认”。做完这一切,她没有丝毫犹豫,把照片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抽出来。
她没有撕碎它。那太情绪化了。
她只是走到护士站,借了把剪刀,沿着照片边缘,一毫米一毫米地剪开。贺宴琛的脸被剪成碎片,她的笑脸也被剪碎。剪到一半时,护士好奇地问:“许小姐,这是……”
“垃圾。”许知意平静地说,继续剪。直到照片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纸屑,她松开手,纸屑飘进垃圾桶里。
她回到病房,从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标签上写着“洛索洛芬钠片”,是强效止痛药。她拧开瓶盖,倒出两片,用温水吞下。喉咙里残留着药片的苦涩,但胃部那阵隐秘的绞痛,被压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检查了一遍帆布包。钱包里还有几千块现金,这是她以前攒下的私房钱,贺宴琛不知道。手机卡她也取了出来,扔进了洗手间的马桶,按下了冲水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