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
【是。】
进度条开始跳动。
1%。
顾以琛靠在椅背上,听着书房外传来的、沈念语在卧室里整理衣物的细微声响。
她在为他准备“告别礼物”。
她在为她以为的、即将到来的“失去”而表演深情。
而他,在这里,亲手删除自己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包括她。
进度条跳到了50%。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以琛?”沈念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睡意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在忙吗?要不要喝杯热牛奶?”
顾以琛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他没有回答。
直到沈念语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轻轻走开。
进度条:100%。
【上传完成。】
【意识备份成功。】
顾以琛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城市的霓虹灯像流动的血液,繁华而冰冷。
他拿起桌上那份真正的绝症诊断书——那张纸是他伪造的,真正的诊断书还锁在科考站的数据库里。
他把它撕碎,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念语发了一条信息。
【早点睡。明天见。】
发送。
他看着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明天见。
沈念语,明天,当你发现我消失的时候,你会是什么表情?
是惊慌?是愧疚?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将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她在这个谎言里挣扎、忏悔、甚至重新开始。
而他,只是数据流里一个安静的观察者。
一个,已经死了的,北极星。
顾以琛关掉电脑,走出书房。
走廊的灯光昏暗。
他透过卧室的门缝,看到沈念语已经睡着了,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停留在加密相册的界面。
他静静地看了几秒。
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转身走向客房。
今晚,他要独自睡。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次“体面”。
也是他给自己,最后一次“忍耐”。
71小时后,一切都将结束。
顾以琛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没有睡。
他在等待时间流逝。
等待那个,他亲手策划的,完美的谎言,落下帷幕。
天光未亮,临渊市的港口已被巨大的探照灯切割成明暗两半。
顾以琛站在科考船的甲板上,海风裹挟着咸腥的金属锈味,粗暴地灌进他的领口。他手里握着一台加密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沈念语的名字。
他没有犹豫,按下了发送键。
附件里只有两份文件:一份是伪造的基因衰变诊断书,另一份是一张空荡荡的实验舱照片。
文字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念语,我走了。去南极。不用找我。】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
顾以琛看着那个名字在他的通讯录里闪烁了两秒,然后,他按下了“删除联系人”。
确认。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切除一块坏死的组织。
他转身走进船舱内部的冬眠准备室。这里充斥着液氮冷却剂的味道,白色的雾气在地板上缓缓流动。
船员正在调试冬眠舱的参数,看到顾以琛进来,点了点头。
“顾教授,上传协议已经就绪。物理生命体征将进入低温维持状态,意识数据流将在上传完成后断开与物理大脑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