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她该怎么解释?顾以琛刚走,她就接另一个男人的电话?
不接,她又要怎么面对这个烂摊子?
顾以琛的绝症诊断书还在屏幕上亮着,像是一张嘲讽的脸。
她看着那串号码,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状物,堵在她的喉咙里。
“嘟……嘟……嘟……”
铃声固执地响着。
沈念语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剧烈地颤抖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在最后一声铃响结束前,她猛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咔哒”。
世界安静了。
她将手机狠狠地摔在地毯上,屏幕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纹路。
她蜷缩在椅子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像是要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抱住最后一丝即将消散的温度。
窗外,临渊市的霓虹开始苏醒。
而她知道,她的世界,已经彻底黑了。
三个月后。
南极,昭和站。
破冰船“雪龙号”粗暴地撕开冰层,发出金属与冰块摩擦的刺耳呻吟。沈念语扶着栏杆站在甲板边缘,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却挡不住那股像细针一样钻进骨髓的冷。
她吐了三次。
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缺氧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泛着诡异的黑斑。
“到了!下船!后勤人员走三号通道!”
广播里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显得格外不耐烦。
沈念语抓起脚边的行李箱,指尖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她踉跄着踏上连接船与码头的摇晃栈桥,脚下的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这里没有临渊市的霓虹,也没有恒温的空调。
只有白。
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白。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像砂纸一样刮过气管,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办理入住的临时板房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沈念语的手脚依然冰凉。她把护照和科考站的录用函推过柜台,对面的工作人员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沈念语?后勤部,实验室清洁员。”男人敲击着键盘,声音懒散,“你的室友在A区302,自己去找。”
“谢谢。”沈念语的声音沙哑。
男人把门禁卡递给她,随口说道:“对了,你是顶替原本那个后勤位置的。上一个因为身体原因提前回国了。”
“这里的环境……很难适应。”沈念语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难适应也得待着,合同签了半年。”男人耸耸肩,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块电子榜单,“看到没?这是目前站里的核心科研人员名单。以后打扫的时候机灵点,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沈念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块闪烁着蓝光的液晶屏,上面滚动着一排排名字和职位。
她的视线急切地扫过。
首席生物学家……地质勘探组长……气象监测员……
没有。
没有那个熟悉的名字。
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像是被扔进了脚下的冰窟窿里。
“那个……”沈念语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柜台边缘,“我听说之前有一位顾以琛博士,他是这里的首席物理学家,他……”
男人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不说透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