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顾博士啊。”男人拖长了调子，“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他身体不行，参加冬眠计划回去了。现在这名字已经从科研榜上撤下来了。”
“撤下来了？”沈念语感觉喉咙发紧。
“冬眠区是独立的，权限封锁的。他在那边的服务器里待着，这边的榜单自然就不再显示了。”男人似乎懒得解释太多，挥挥手，“行了，别堵在这儿，后面还有人。”
沈念语拿着那张冰冷的门禁卡，转身走出了临时板房。
外面的风大得惊人，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她站在雪地里，抬头看向远处那几座半球形的建筑群——那是昭和站的核心区。
顾以琛就在那里。
以一种她无法理解、无法触碰的方式。
他不再是一个会呼吸、有体温的人。他变成了数据，变成了代码，封锁在权限的另一端。
这种认知比极寒更让她窒息。
沈念语拖着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分配给她的宿舍。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通风管道的低鸣声。
她推开A区302的门，房间里已经有人住了，但此刻空无一人。她选了靠窗的那张床，把行李箱扔在地上，整个人瘫倒在床垫上。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痛苦交织在一起。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顾以琛最后发来的那条信息，和他苍白却平静的脸。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不能就这样干等着，不能就这样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这半年。
她要找到他留下的痕迹。哪怕只是一张草稿纸，一个笔迹，一个眼神的余温。
第二天一早。
沈念语被分配到了B区的物理实验室进行清洁工作。
推开那扇厚重的气密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电子元件发热的味道扑面而来。实验室很大，四周摆满了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波形图。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冷硬的、理性的气息。
这是顾以琛的世界。
沈念语戴上口罩和手套，拿着清洁工具，开始擦拭实验台。
她的动作很慢，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桌上散落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论文草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
她停下手中的抹布，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
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的字迹凌厉而工整，是她熟悉的、顾以琛的笔迹。
“……量子纠缠态的退相干时间……”
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物理符号，但她能认出他的字。指尖抚过那些黑色的墨迹，仿佛能感受到他握笔时的力度和温度。
沈念语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想要塞进口袋里，却又觉得这样不对。这是实验室的资料，她不能带走。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角堆放的一摞试剂瓶。
“哗啦——”
玻璃瓶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透明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念语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两步，却被身后的椅子绊了一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该死……”
她咬着牙，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收拾残局。
就在这时，实验室角落里一块原本黑屏的监控显示器突然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