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寒夜重生，旧梦难醒腊月的风裹着雪粒子，砸在破旧的柴房窗棂上，
发出“呜呜”的响。苏清欢是被冻醒的，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身下稻草扎得人骨头缝都疼。她费力地睁开眼，昏暗中瞧见屋顶漏下的一缕微光，
正落在墙角那捆半干的柴上——这不是她死前待的那间阴冷土坯房，倒像是……十五岁那年，
被父亲苏秀才罚跪的柴房。“咳、咳咳……”清欢撑着胳膊坐起来，
手掌触到稻草的粗糙触感，心口猛地一缩。她记得前世，就是这一年腊月，
她因为偷偷跟着邻村货郎学算帐，被父亲发现后锁进柴房，冻了整整一天一夜。
后来母亲偷偷送来半块窝头，她却赌气没吃，结果落下了畏寒的病根。再后来呢？
父亲以“女子无才便是德”为由，断了她识文断字的念想，转头就用家里仅存的积蓄，
给刚启蒙的弟弟苏明朗请了先生。十八岁那年，她被许给了邻村一个嗜赌的农夫，
男人喝醉了就打她，最后她在一个雪夜，咳着血死在了漏风的土炕上，
临死前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她偷偷画的酒楼图纸，柜台、雅间、后厨，
一笔一划都透着念想。“清欢？你醒了没？”柴房门外传来母亲王氏小心翼翼的声音，
伴随着轻微的叩门声，“娘给你偷留了碗热粥，趁你爹去学堂了，快趁热喝。
”门被轻轻推开，王氏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走进来，碗里的小米粥冒着热气，
映得她眼角的细纹都软了些。王氏是典型的旧式妇人，一辈子听丈夫的话，却总在无人处，
给女儿塞些私房钱、留些热食。就像前世，她偷偷把自己的银镯子当了，
换了钱想让清欢逃婚，最后却被苏秀才发现，骂了整整一天“不守妇道”。
“娘……”清欢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重生一世，
能再见到还没被生活压垮的母亲，真好。王氏把粥碗递到她手里，
急忙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傻孩子，哭啥？你爹也是为你好，读书人家里的姑娘，
哪有抛头露面学算帐的？下次不做就是了。”这话若是前世，清欢定然会赌气反驳，
可现在她只捧着热粥，小口喝着。粥里还卧了个鸡蛋，是母亲偷偷省下来的——家里的鸡蛋，
向来是给父亲补身子、给弟弟当早点的。“姐！”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脸蛋冻得通红，正是八岁的苏明朗。他手里攥着个油纸包，
一头扎进清欢怀里，“我听娘说你被爹关了，就去灶房偷了块糖糕，你快吃！
”清欢看着弟弟仰起的小脸，心里暖得发颤。明朗是家里唯一护着她的人，
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嘴又毒，偏偏能治得了苏秀才。前世她嫁人后，明朗还偷偷跑来看她，
塞给她自己攒的铜板，说“姐，等我长大了，就带你走”。“你这孩子，又去偷东西！
”王氏拍了下明朗的**，却没真生气，“你爹要是知道了，又该骂你了。
”明朗却梗着脖子：“爹就是迂腐！姐会算帐怎么了？隔壁张屠户家的女儿还会杀猪呢，
也没见人说闲话！再说了，姐做的糕比镇上点心铺的还好吃，要是拿去卖，肯定能挣钱！
”这话倒是点醒了清欢。她前世就有做饭的天赋，只是被家庭束缚，没机会施展。
如今重生了，她不能再重蹈覆辙，要挣钱，要攒本钱，要开自己的酒楼，
要挣脱这柴门的枷锁！“明朗说得对。”清欢摸了摸弟弟的头，眼神亮了起来，“娘，
我想好了，以后我就做些点心，让明朗去镇上卖，挣了钱既能补贴家用，
也能给明朗买笔墨纸砚。”王氏却慌了：“这可不行！你爹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生气的，
他说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爹不知道不就行了？”明朗插嘴道，“我去卖！
就说是我自己做的，谁能怀疑？再说了，爹天天去学堂，哪有空管这些？
”清欢也跟着劝：“娘，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咱们家日子这么紧，爹的束脩、明朗的笔墨，
都要花钱。我做点心的手艺您是知道的，肯定能卖出去。”王氏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
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儿子，犹豫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俩小心点，
别被你爹发现了。”得到母亲的默许，清欢心里松了口气。她几口喝完粥，把碗递给王氏，
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娘，我去灶房看看，家里还有啥食材，
我先做些桂花糯米糕试试。”灶房里又冷又暗，只有一个小小的土灶，一口破了底的铁锅。
清欢翻了翻米缸，只剩下小半缸糙米，又在墙角找到了一小袋糯米，是上次过节剩下的，
还有一小罐桂花蜜，是她去年秋天自己摘的桂花酿的。她先把糯米泡在水里，然后生火。
火折子吹了半天也没着，还是明朗跑进来，帮她找了些干松针，才把火生起来。
清欢蹲在灶前，看着火苗舔着锅底，心里满是希望——这一世，她要让这炊火，
照亮自己的路。糯米泡软后，她放在蒸笼里蒸，等蒸得软糯了，再倒出来，拌上桂花蜜，
揉成小小的团子，外面裹上一层熟芝麻。刚做好，一股甜香就飘满了灶房，明朗凑过来，
伸手就要抓：“姐，我先尝尝！”清欢拍了下他的手：“先洗手！”明朗嘻嘻笑着跑去洗手，
回来拿起一个糕，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好吃！比镇上李记点心铺的还好吃！姐，
咱们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清欢也尝了一个，糯米的软糯、桂花的香甜、芝麻的香脆，
口感正好。她把糕装进一个竹篮里，盖上油纸，递给明朗：“明天你去镇上，
就去学堂门口卖，一文钱一个，应该能卖出去。”明朗接过竹篮，重重地点头：“放心吧姐，
我肯定能卖完！”第二天一早，明朗就背着竹篮去了镇上。清欢在家忐忑了一上午，
生怕出什么意外。直到中午，明朗蹦蹦跳跳地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把铜板，
兴奋地喊道：“姐！卖完了！全都卖完了！一共卖了三十文钱！”清欢接过铜板，
铜板还带着体温，沉甸甸的。这是她重生后挣的第一笔钱，也是她梦想的起点。
她把钱分成两份，一份递给母亲：“娘，这十文钱你拿着，补贴家用。
”另一份递给明朗：“这五文钱给你，买笔墨。剩下的十五文，我存起来，以后做本钱。
”王氏看着手里的铜板，眼圈红了：“这……这真是你俩挣的？”“是阿娘！
”明朗得意地说，“学堂里的先生都买了好几个呢，还问我是谁做的，
我说……我说就是村里一个大娘做的！”清欢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还好他机灵，没暴露。
可没想到，晚上苏秀才回来，却出了意外。苏秀才名叫苏志远，考了二十年秀才，
始终没中举，却把“读书人”的架子端得足足的。他一进门，
就看到明朗手里拿着新买来的毛笔，顿时皱起眉头：“明朗，你这毛笔哪来的？
家里什么时候有钱给你买这个了？”明朗心里一慌，下意识地看向清欢。
苏秀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立刻冷了下来：“清欢，是不是你又在外面搞什么名堂？
”清欢心里一紧，刚想解释，王氏就急忙上前：“老爷，是……是我把自己的旧镯子当了，
给明朗买的笔墨。”苏秀才脸色更沉了：“你！你怎么能当镯子？那是你嫁过来时的陪嫁，
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苏志远？”“爹，你别骂娘！”明朗突然喊道，
“毛笔是我自己挣钱买的！我去镇上卖糕，挣的钱！”“卖糕？”苏秀才愣了一下，
随即怒视着清欢，“是你做的糕？苏清欢！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女子无才便是德，
你不好好在家学针线，居然去做这些抛头露面的营生？你就不怕丢了我们苏家读书人的脸面？
”清欢攥紧了拳头，鼓起勇气反驳：“爹，我做糕挣钱，既补贴家用，又能给明朗买笔墨，
有什么丢人的？难道看着家里揭不开锅，才不丢人吗？”“你还敢顶嘴！”苏秀才气得发抖，
伸手就要打清欢。明朗急忙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爹！你别打姐！姐是为了这个家！
你天天去学堂教书，挣的束脩还不够你买酒喝，要是没有姐，我连笔墨都买不起！
”苏秀才被儿子的话噎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确实爱喝酒，每个月的束脩，
大半都花在了酒上。王氏也急忙拉住他：“老爷，孩子还小，你别生气。清欢也是一片好心，
下次不让她做就是了。”苏秀才看着哭闹的儿子、哀求的妻子，又看了看清欢倔强的眼神，
最终叹了口气，甩袖走进了里屋：“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否则，我饶不了你！
”清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无奈。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第二章暗攒本钱，风波又起苏秀才虽然不许清欢再做点心卖，但清欢并没有放弃。她知道，
想要挣脱这个家，必须要有钱，有底气。从那以后，清欢开始更加小心。
她不再做糯米糕这种费料的点心，而是改成做葱油饼。葱油饼用料简单，
只需要面粉、葱花、盐，成本低，做法也快。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面，趁着父亲还没醒，
在灶房里烙好饼，然后让明朗拿着，去镇上的早市卖。早市人多，葱油饼热乎喷香，
一文钱一个，很快就能卖完。有时候遇到赶早路的客商，还会多买几个，生意比之前还好。
清欢把每天挣的钱，都藏在自己枕头下的一个小布包里。她算了算，一个月下来，
居然攒了将近一贯钱。这在以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目。王氏看在眼里，虽然担心，
但也没再阻止。她甚至会偷偷帮清欢和面、烧火，
有时候还会把家里的葱花、盐多留一些给她。明朗更是成了清欢的“得力助手”。
他不仅会卖饼，还会跟顾客聊天，打听镇上的消息。比如哪家铺子的面粉便宜，
哪家的葱花新鲜，甚至还知道了镇上最大的酒楼“聚贤楼”最近在招帮厨。“姐，
聚贤楼招帮厨呢！一个月给二百文钱！”明朗兴奋地对清欢说，“你要是能去那里干活，
既能学手艺，又能挣钱，多好啊！”清欢心里一动。聚贤楼是镇上最好的酒楼，
听说掌勺的大厨是从县城请来的，手艺极好。要是能去那里学手艺，对她以后开酒楼，
肯定有帮助。可她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聚贤楼是大酒楼，人多眼杂，肯定会被人认出来。
父亲要是知道她去酒楼当帮厨，肯定会气得发疯。“不行，太危险了。”清欢说，
“万一被爹知道了，就麻烦了。”明朗有些失望：“那好吧……不过姐，
我听聚贤楼的伙计说，他们最近在找好的点心师傅，要是谁能做出新奇的点心，
他们愿意高价买配方呢！”清欢眼睛亮了起来。买配方？这倒是个好主意！她不用抛头露面，
只需要做出点心，让明朗送去，要是能被看中，就能挣一笔大钱，还能学到酒楼的口味偏好。
“明朗，你下次去镇上，帮我打听一下，聚贤楼想要什么样的点心。”清欢说。“好嘞！
”明朗一口答应。几天后，明朗从镇上回来，带来了消息：“姐，聚贤楼的伙计说，
他们想找一些适合冬天吃的热乎点心，最好是甜口的，能暖身子的那种。”清欢想了想，
冬天适合吃热乎的，甜口的……她突然想到了前世吃过的“红豆姜撞奶”。
用新鲜的牛奶、红豆、生姜、红糖做的，热乎香甜，还能驱寒暖身，很适合冬天吃。
只是这时代没有牛奶，不过可以用羊奶代替。村里有户人家养了羊，应该能买到羊奶。
清欢立刻开始准备。她先去村里的羊户家，买了半斤羊奶，又买了些红豆、生姜。回到家，
她先把红豆泡软，煮熟，然后捣成泥，加入红糖拌匀。生姜去皮，切成末，挤出姜汁。
然后把羊奶倒进锅里，小火加热，等快沸腾的时候，倒入姜汁，搅拌均匀，再加入红豆泥，
慢慢熬煮。很快，一股香甜中带着姜辣的味道就飘了出来。明朗凑过来，吸了吸鼻子：“姐，
好香啊！这是什么呀？”“这叫红豆姜撞奶，你尝尝。”清欢盛了一碗，递给明朗。
明朗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好喝！甜甜的，还有点姜味，喝下去身子暖暖的！姐，
这个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清欢也尝了一口，味道和前世差不多，
只是羊奶的膻味稍微重了点，不过加入生姜和红糖后，已经不明显了。
她把红豆姜撞奶装进一个干净的瓦罐里，让明朗送去聚贤楼。第二天，明朗兴冲冲地回来了，
手里拿着五百文钱：“姐！成了！聚贤楼的掌柜说你这红豆姜撞奶太好了，不仅买了配方，
还说以后每个月都要向你买这种点心，一次给二百文钱！”清欢接过五百文钱，
心里又惊又喜。五百文钱，相当于半个月的束脩了！而且每个月还有二百文的固定收入，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她把五百文钱分成几份，一份给母亲，
一份给明朗买笔墨，剩下的都存了起来。现在她的本钱越来越多，
离自己的梦想也越来越近了。可就在这时，家里却出了一件事，打乱了她的计划。这天，
苏秀才从学堂回来，脸色很难看。他坐在堂屋里，喝了好几杯闷酒，
才对王氏说：“今天学堂的刘先生跟我说，他有个远房侄子，是个读书人，虽然家里穷，
但有志气，想找个媳妇。刘先生觉得清欢不错，想撮合他们。”清欢正在里屋做针线，
听到这话，手里的针一下子扎在了手指上，流出了血珠。她知道刘先生的侄子，
前世就是这个人，叫周文轩。前世她因为和父亲赌气，没见周文轩就拒绝了这门亲事，
后来才知道，周文轩虽然穷，但为人正直，后来还中了举人，只是那时候她已经嫁给了农夫，
再也没有机会了。王氏急忙问：“老爷，那周文轩人品怎么样？家里穷到什么地步？
”苏秀才叹了口气：“人品应该没问题，刘先生担保的。家里是穷了点，父母双亡，
只有一间破屋。不过他识万字，又有志气，以后肯定能有出息。我觉得这门亲事不错，
清欢嫁过去，也算是嫁了个读书人，不丢咱们苏家的脸面。”清欢心里乱极了。她不想嫁人，
她想攒够本钱，开自己的酒楼。可父亲已经决定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而且前世她拒绝了这门亲事，结果嫁了个家暴的农夫，毁了一辈子。这一世，
周文轩会不会是她的转机？“爹，我想见见周文轩。”清欢从里屋走出来，鼓起勇气说。
苏秀才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好，你明天跟我去学堂，见见他。要是你觉得不行，
爹再想别的办法。”清欢没想到父亲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
先见见周文轩再说。第二天，清欢跟着父亲去了学堂。学堂设在镇上的一座旧庙里，
里面有十几个学生。刘先生看到他们，急忙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虽然看起来有些寒酸，
但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他看到清欢，微微躬身行礼，
声音温和：“在下周文轩，见过苏姑娘。”清欢也福了福身：“周公子客气了。
”刘先生笑着说：“文轩，清欢，你们俩去后院聊聊吧，我们大人在这儿说话。
”周文轩点了点头，带着清欢去了后院。后院有一棵老槐树，虽然冬天叶子都落光了，
但树干很粗。两人站在槐树下，一时都没说话。还是周文轩先开口：“苏姑娘，
我知道我家里穷，可能给不了你好的生活。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努力读书，
将来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清欢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有些触动。她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