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今安看着她的笑容,眼底的温柔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察觉的失落和更深的探究。
他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明明害怕得手都在抖,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那我不问了。不过盛妗,记住我的话。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盛妗面前。
“这是我选的戒指款式,你看看喜不喜欢。”傅今安说,“婚礼策划的草图也在袋子里,我放茶几上了。你先看看,不满意我们再改。”
盛妗看着那个盒子,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只是点点头:“谢谢。我晚点再看。”
傅今安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医院还有点事要处理。你早点休息。”
他走到玄关,换好鞋,没有像往常一样拥抱她,也没有回头。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盛妗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丝绒盒子,还有旁边那叠厚厚的策划案,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刚逃离一个牢笼,却又要亲手把自己送进另一个婚姻的围城。
不,傅今安不是牢笼。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盛妗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楼下,傅今安的车停在路灯下。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车门上抽烟。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是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盛妗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恐惧。
她知道,傅今安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而她的隐瞒,正在一点点侵蚀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信任。
更让她恐惧的是,陆鹤州的“三天”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她该怎么办?
盛妗的手指紧紧攥着窗帘,指节发白。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在这三天里,找到一个万全的对策。或者……在傅今安彻底怀疑、陆鹤州彻底撕破脸之前,做出最决绝的选择。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而盛妗站在黑暗中,看着那片虚假的繁华,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盛妗的手指在琴键上悬停了半秒。
那半秒里,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鼓点,突兀地卡在寂静中。学生们都在等,她面前的乐谱摊开,是巴赫的《平均律》第一首。她的指尖冰凉,触到象牙白的琴键时,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盛老师?”
坐在钢琴前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开口。盛妗回过神,指尖落下,音符流淌出来,平稳、流畅,听不出任何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短暂的停顿,是她用尽全力才压住的颤抖。
一小时后,课程结束。盛妗送走最后一个学生,独自留在琴房里。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琴盖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松香和旧木头的味道,这是她回国后最熟悉的安全感来源。可现在,这安全里掺进了别的东西——一种无形的、冰冷的注视感,仿佛墙壁后面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她猛地直起身,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的琴房,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