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青的身影已经走到了院子大门口,一只脚甚至已经迈了出去。
夜风吹起她的衣角,也吹不散张家小院里凝固的空气。
王桂芬看着姜青青决绝的背影,心头那股邪火还没下去,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骂着:“走!有本事你就走!走了就别回来!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新婚夜就跑出婆家的女人,还有哪家敢要!”
张建国又气又急,想追上去把人拉回来,又觉得丢脸,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红霞还在嘤嘤地哭,那哭声在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墙头外,邻居家的灯光亮了好几盏,悉悉索索的议论声隔着墙都能飘进来,像无数只手在戳张家人的脊梁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会以姜青青的离开暂告一段落时,已经迈出大门的姜青青,却又收回了脚。
她转过身,又一步一步地走了回来。
院子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王桂芬的咒骂卡在了喉咙里,张建国抬起的脚也僵在了半空。
他们看着去而复返的姜青青,心里都冒出了同样的想法:她这是怕了,要服软了!
王桂芬脸上立刻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摆她婆婆的款:“知道怕了?现在知道错了?我告诉你,晚了!今天这事,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青青打断了。
“我回来,不是来认错的。”
姜青青走回院子中央,站定在昏暗的灯泡底下。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回来,是想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
她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王桂芬,一直没吭声的张家老头,脸色惨白的张建国,还有躲在王桂芬身后的张红霞。
“第一,这个婚,为什么非离不可。”
她伸出一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像凿子一样,一下下敲在众人心上。
“你们张家娶媳妇,图的是什么?图的是我娘家那一百八十八块的彩礼,图的是我那辆凤凰牌的自行车和蝴蝶牌的缝纫机,图的是找个免费的保姆伺候你们一家老小,再给你们张家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你胡说!”王桂芬尖叫起来。
“我胡说?”姜青青的目光转向张建国,“你敢说,你今晚在屋里,没有跟我盘算,以后要用我的嫁妆和工资,去供你两个弟弟上学娶媳妇?你敢说吗?”
张建国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话,他的确是说了。
姜青青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们张家的人品。当婆婆的,张嘴闭嘴就是‘丧门星’‘不下蛋的鸡’,恨不得把我踩进泥里。当小姑子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躲在门后偷听,就等着看我怎么被她哥收拾。”
她的目光落在张红霞身上,后者吓得往王桂芬身后缩得更紧了。
“这样的婆家,我多待一天都觉得恶心!”
“你……你……”王桂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青青,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因为姜青青说的,全都是事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姜青青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死死地盯着张建国。
“为了以后能顺理成章地休掉我,为了能名正言顺地霸占我的嫁妆,你,张建国,一个大男人,竟然在外面造谣我生不了孩子!你这是要毁了我一辈子!”
“新婚第一天,你就把我的后路全都堵死了!你安的什么心?你还算不算个人?”
这番话,如同平地起惊雷,把张家所有人都炸蒙了。
王桂芬和张老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慌。
他们只想着怎么拿捏这个新媳妇,怎么把她的嫁妆牢牢攥在手里,却从没想过,这些见不得光的算计,会被人这么**裸地、当着左邻右舍的面,全都给掀了出来!
尤其是“造谣不能生”这件事,这要是传开了,他们张家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以后谁还敢把女儿嫁到他们家来?
王桂芬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脸面,而是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和那台能当传家宝的缝纫机!
要是真离了婚,这些东西姜青青肯定得带走!
那可都是钱啊!是他们家现在最值钱的家当!
不行!绝对不行!
“青青……不……孩子……”王桂芬的脸色变了,声音也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是建国不对,是他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
“是啊,嫂子,”张红霞也赶紧从后面钻出来,挤出两滴眼泪,“我哥他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他心里还是有你的。你别生气了,啊?”
张建国也反应了过来,他冲上前,想要去拉姜青青的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青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道歉!我不是人,我**!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先把人稳住,绝对不能让她走!
看着眼前这三个瞬间变脸的人,姜青青胃里一阵翻腾。
前世,她就是被他们这副嘴脸骗了一次又一次。每次把她打得半死,再给一颗糖,她就傻乎乎地信了,以为日子还能过下去。
这一世,她不会再上当了。
她侧身躲开张建国伸过来的手,看着他们一张张写满焦急和算计的脸,像是看一场滑稽的猴戏。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他们的道歉。
她要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姜青青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院门口那些影影绰绰看热闹的人影,声音再次拔高。
“我姜青青,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她的声音清亮,传出很远,确保每一个伸长耳朵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婚,我离定了!”
她指着张建国,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找妇女主任,办离婚!你们张家对我做的这些事,我一件一件,都会跟公社的领导说清楚!”
“还有我的嫁妆,自行车、缝纫机,还有我带来的所有东西,一件都不能少!要是少了一根线,我就去县里告你们诈骗、侵占他人财产!”
“你们张家不是要脸面吗?我倒要看看,明天过后,你们张家的脸,还往哪儿搁!”
说完,她不再看那一家子面如死灰的人。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留。
她转身,拉开院门,决绝地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只留下身后,是王桂芬“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的闷响,和张建国撕心裂肺的叫喊。
“姜青青!你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