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我顶着黑眼圈把私活测试版发给了王海。
他回复了一个“OK”手势。
十分钟后，他把修改意见发了回来。
十七条。
大部分是无关紧要的界面颜色和字体调整。
最后一条：“整体感觉不够高端，重调一下风格，明天给我最终版。”
明天。
意味着又一个通宵。
我对着屏幕，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然后，在代码里，给那个追踪日志函数加了一个新的功能。
陈天祥邮件转发警报陈天祥。
任何从该项目服务器发出的、带有支付或转账关键词的邮件，都会自动抄送一份到我的加密邮箱。
我要看看，这块“表”，是怎么戴到他手上的。
周三，公司月度例会。
王海拿着我“重写”过无数遍的报告，在台上侃侃而谈。
“基于我们部门的打败性创新，Q3数据实现了跨越式增长！”
“这充分证明了我的战略眼光和团队的执行力！”
幻灯片上，那些被我“优化”过的曲线陡峭上扬，光芒四射。
台下，董事们频频点头。
王海意气风发，目光扫过我们部门区域。
在我脸上稍微停留，带着一丝警告和得意。
我低下头，在本子上胡乱画着圈。
耳朵里，是他慷慨激昂的声音。
“未来，我们将持续打造不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
“每一个成员，都要有成为引擎零件的觉悟！”
散会后，他把我留了下来。
办公室门关上，隔音很好。
“小陈，今天表现不错。”他脸上笑容淡了些，“报告写得还行，就是现场应变还要加强。我提问的时候，你要及时补充数据，懂吗？”
“是，是我太紧张了。”我忙说。
“嗯。”他喝了口茶，“下个月的年终评优，名额很紧张。我本来挺看好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我的反应。
我手心有点冒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等待。
“但是呢，小李最近表现也很积极，家里条件困难，更需要这个奖励。”他叹了口气，一副为难的样子，“你是技术骨干，要有点格局。这次就让给同事，明年，明年我肯定帮你争取。”
小李。
那个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泡茶，汇报工作时能把自己干的一分吹成十分的人。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脸上却挤出理解的笑容：“海哥您安排得对，我理解，团队和谐最重要。”
“这就对了！”他走过来，又想拍我的肩膀。
我下意识地微微侧身，他拍了个空，有点尴尬地收回手。
“好好干，机会多的是。”他挥挥手，“去吧，把明天要预审的项目方案初稿弄出来，下班前给我。”
回到工位，我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
新建了一个子目录，命名为【评优】。
里面放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我全年加班时长和关键项目贡献的统计表。
一份是王海口头承诺“明年帮你争取”的录音片段。
我听着耳机里他那“为难”又“体贴”的声音。
闭上了眼睛。
王海。
你的每一声“为我好”。
都是钉死你自己的棺材钉。
我现在，一根一根，帮你攒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