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整个走廊。
陈阳赶到的时候,林晚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
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岳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不停地抹着眼泪。
林晚的姐姐林静和姐夫高明也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又是高明。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阳的脚步顿住了。
看到他,岳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陈阳,你可算来了!小晚她……她都是为了追你才出的事啊!你为什么要跟她吵架?为什么要逼她?”
岳母的哭诉,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陈阳脸上。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或同情或指责的意味,落在他身上。
仿佛他就是那个逼死妻子的罪人。
陈阳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想解释,说出那一百次签,说出高明。
可看着岳母那张悲痛欲绝的脸,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那股无形的压力将他包裹。
“妈,您别怪陈阳了。”林静走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岳母,“他们夫妻俩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她的声音很温柔,但看向陈阳的眼神,却带着一丝疏离和冷漠。
陈阳知道,在她们心里,自己已经成了罪人。
只有高明。
他从始至终都沉默着,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陈阳。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愧疚?
愧疚?
陈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他凭什么愧疚?
他现在,应该是最得意的人吧。
自己马上就要和林晚离婚了,他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她在一起。
说不定,这场车祸,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用苦肉计,来博取林晚的同情,让她彻底看清自己这个丈夫的“冷酷无情”。
陈阳越想,心里越冷。
他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信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我们是!”一群人立刻围了上去。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的话,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是她左腿骨折,头部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岳母双手合十,不停地道谢。
陈阳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原处。
还好。
她还活着。
护士推着病床走了出来。
林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左腿打着石膏,高高地吊起。
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看着她这副脆弱的模样,陈阳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毕竟是爱了三年的女人。
就算有再多的恨,再多的怨,看到她变成这样,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陈阳……”
岳母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晚现在这样,你得留下来照顾她。”她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陈阳沉默了。
照顾她?
以什么身份?
一个即将离婚的前夫吗?
“妈,公司还有事,我让护工来吧。”陈阳的声音很低。
“护工?”岳母的音量瞬间拔高,“你是她丈夫!她现在为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居然说要请护工?陈阳,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
“够了,妈。”
一道虚弱的女声,从病床上传来。
是林晚。
她醒了。
她睁开眼睛,目光越过围在床边的众人,直直地落在陈阳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让陈阳看不懂。
有失望,有悲伤,还有一丝……决绝。
“让他走吧。”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想看见他。”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林晚。
岳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静拉住了。
陈阳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不想看见他。
好,很好。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向外走去。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林晚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也没有看到,高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那抹愈发浓重的愧疚。
走出医院大门,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让陈阳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暂时麻痹了神经,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