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胸口。
隔着素白的衣衫,那道狰狞的伤疤仿佛又开始灼痛。
“陛下可还记得,永安三年,秋猎围场?”
萧承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记得。
那一年,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被其他兄弟排挤,设计陷害。
在秋猎的围场里,他遭遇了埋伏,数十名死士将他团团围住。
是我,带着柳家的家将,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将他救了出来。
也是在那一次,一个死士的剑,穿透了我的胸膛。
离心脏,不过一寸。
我昏迷了三天三夜,差一点就没能活过来。
醒来后,他握着我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他发誓,此生绝不负我。
如今想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当时,刺客的剑,离陛下的心脏只有三寸。”
“是我,用身体挡在了陛下面前。”
“这一剑,差点要了我的命。”
“陛下当时说,此恩此情,永世不忘。他日若登大宝,必以江山为聘,娶我为后。”
“不知陛下,可还记得这些话?”
我每说一句,萧承稷的脸色就白一分。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他们只知道柳家是新帝的拥趸,却不知道,柳家大**,竟为新帝付出至此!
“原来还有这等事!”
“以身挡剑……此等恩情,重于泰山啊!”
“陛下他……他怎么能……”
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在萧承-稷的身上。
他引以为傲的仁德面具,在这一刻,被我撕得粉碎。
他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悔恨。
他后悔,后悔今天为什么要把我叫进宫来。
他以为,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可以尽情地羞辱我,欣赏我痛苦的模样。
却没想到,我根本不是那只任他玩弄的老鼠。
我是一头,会咬人的狼。
柳如烟也慌了。
她拉着萧承稷的衣袖,急切地辩解。
“陛下,你别听姐姐胡说!她……她是为了挑拨我们!”
“是啊,陛下,”我顺着她的话,幽幽地说道,“妹妹说得对,我就是来挑拨的。”
“可我说的这些,是真是假,陛下心中,不是最清楚吗?”
我一步步,向龙椅走去。
“陛下,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自己。”
“没有我柳家,你萧承稷,能有今天吗?”
“没有我大哥的京畿卫,你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龙椅上吗?”
“没有我二哥在边关浴血奋战,你能有这太平盛世,举行这盛大的婚礼吗?”
“没有我柳知夏,为你谋划,为你挡剑,你现在,恐怕早就成了一具枯骨!”
“我们柳家,为你付出了一切!”
“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们的?”
“你背信弃义,另娶她人,将我柳家的功劳,视若无物!”
“你为了巩固皇权,打压功臣,就拿我柳家开刀!”
“你散布流言,说我性格刚硬,说我心肠歹毒,败坏我的名声,让我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萧承稷!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我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厉。
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呐喊。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我的话,震得心神俱颤。
萧承稷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扭曲,是狰狞。
他被我扒光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最丑陋,最不堪的内里。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句句是实。
他无从辩驳。
柳如烟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急得快要哭了。
她转向我,声泪俱下。
“姐姐!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抢了你的位置!”
“你恨我,怨我,都是应该的!”
“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求你不要再为难陛下了!”
她说着,就要跪下来。
好一出姐妹情深,代夫受过的戏码。
可惜,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会被她拙劣演技骗过的柳知夏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我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妹妹,别演了。”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真的不知道吗?”
“当年,在围场,往刺客那边引路的,是你吧?”
“我替萧承稷挡剑之后,在我的汤药里下毒,想让我一命呜呼的,也是你吧?”
“还有,散布我那些谣言的,也是你派人做的吧?”
柳如烟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
我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笑了。
“我怎么会知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柳如烟,你真以为,你做的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我?”
“我只是……懒得理你而已。”
“因为我知道,真正该死的人,不是你。”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萧承稷的身上。
柳如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吓得魂飞魄散。
“不……不!你不可以!”
她死死地抓住我,仿佛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姐姐,我求求你,你放过陛下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皇后之位,我还给你,好不好?”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还给我?”
“柳如-烟,你以为我今天闹这么一出,是为了这个破烂后位吗?”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如刀。
“被你这种人坐过的位置,我嫌脏。”
然后,我不再理会她,转向满朝文武,朗声说道:
“诸位大人,今日之事,想必大家也看清楚了。”
“当今陛下,是一个忘恩负负义,过河拆桥的小人!”
“这样的人,不配为君!”
“我柳家,世代忠良,绝不与此等无信无义之君为伍!”
“从今日起,我柳家,与萧承稷,恩断义绝!”
“我大哥柳知远,将辞去京畿卫统领一职!”
“我二哥柳知行,将即刻班师回朝!”
“我父亲镇国公,将上交兵符,告老还乡!”
“我们柳家,不伺候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承天殿。
所有人都懵了。
柳家,这是要……集体撂挑子?
这可不是小事!
柳家的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朝野军中。
他们要是真的集体**,大夏的朝堂,瞬间就要瘫痪一半!
军心,也会因此动荡!
这,简直是在动摇国本!
萧承稷彻底慌了。
他可以不要我,可以打压柳家。
但他不能没有柳家的支持!
至少,现在不能!
他冲下龙椅,一把抓住我的手。
“知夏!你不能这么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朕承认,是朕对不起你!朕**!朕不是人!”
“朕给你道歉,朕给你补偿,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只要你收回刚才的话,只要你们柳家,还像以前一样支持朕!”
“朕……朕可以废后!朕立刻就废了柳如烟,立你为后!”
他为了稳住我,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真是可悲,又可笑。
躺在地上的柳如烟,听到这句话,如遭雷击。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心心念念的男人,为了权力,竟然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她。
“陛下……”她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
我看着萧承稷那张急切而虚伪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晚了。”
“萧承稷,从你决定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晚了。”
“后位?你以为我稀罕吗?”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
“我是来……取你狗命的!”
话音未落,我从袖中抽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匕首,狠狠地刺向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