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
张兰一脸惊恐地压低了声音,抓住了陈锋的胳膊。
林浩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身体瞬间绷紧,惊惧地望向门口。
沙……沙沙……
那声音还在持续,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就像有人正贴在门外,用指甲不厌其烦地划着冰冷的铁皮。
在这万籁俱寂的冰封之夜,这声音被无限放大,钻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陈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他走到门边,没有靠近猫眼,而是将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
冰冷的触感传来。
门,已经和冰块一样凉了。
他能更清晰地听到那个刮擦声,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微弱的,类似于呼吸的“嗬嗬”声。
门外有人。
或者……有东西。
“会不会是邻居?”张兰用气声问,“停电了,他们家可能没我们准备得充分,想来求助?”
这个可能性很大。
但陈-锋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想起了下午那史无前例的降温预警,想起了被活活冻裂的阳台玻璃。
这场寒潮,透着一股邪门。
在未知的危险面前,任何一丝善意,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災。
“别出声。”
陈锋低声命令道,然后缓缓退后,远离了大门。
他指了指客厅的电暖器,然后做了一个关闭的手势。
张兰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做,关掉了电暖器。
房间里唯一的热源消失了。
紧接着,陈锋又关掉了那盏明亮的应急灯。
客厅,再次被黑暗和手机微弱的光芒笼罩。
他这么做,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减少屋内的光和热,避免引起门外“东西”的注意。
刮擦声还在继续。
林浩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刚才穿上羽绒服带来的暖意,似乎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恐惧,是比寒冷更可怕的东西。
他看着陈锋冷静地做着这一切,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依赖”的情绪。
这个平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堂哥,在灾难降临的时刻,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镇定和果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门外的刮擦声,就像是催命的魔音,折磨着三人的神经。
终于,那声音停了。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奇怪,拖沓而僵硬,一步一步地,似乎正在远离他们的门口。
三人都屏住了呼吸,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的尽头。
又过了足足五分钟,陈锋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重新打开了应急灯。
当光芒再次亮起时,张兰和林浩才发现,他们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刚才那是什么?”张兰的声音还在发颤。
“不知道。”陈锋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但肯定不是来借酱油的。”
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看猫眼。
猫眼是玻璃做的,在如此低温下,他不敢保证它还是完好的。
万一已经碎裂,自己凑过去,刚好和门外的东西对上视线……
他不敢冒这个险。
“好了,没事了。”陈-锋重新打开了电暖器,“先休息一下,我们得轮流守夜,发电机不能停。”
有了刚才的惊吓,张兰和林浩哪还敢有异议。
这一夜,过得无比煎熬。
发电机单调的轰鸣,成了房间里唯一的慰藉。
窗外,风声如同鬼哭狼嚎,时不时夹杂着一些金属扭曲断裂的“嘎吱”声,和重物坠落的“砰砰”声。
那是其他楼层的玻璃,或是外挂的空调机,在恐怖的低温下,纷纷碎裂、坠落。
这座城市,正在这无声的酷寒中,一点点地解体。
陈锋守了前半夜。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根从储藏室找出来的棒球棍。
姑妈和林浩蜷缩在另一张沙发上,盖着被子,似乎睡着了,但身体都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
到了后半夜,他叫醒了林浩。
“你来守着,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叫醒我。”
林浩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抗拒,他点了点头,接过了陈锋手里的棒球棍。
“哥……”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
“对不起。”
陈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林浩低着头,声音很小:“下午……我不该那么说。”
他终于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了。
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现在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躺到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根本无法入睡。
他强迫自己休息,保存体力。
天,终于亮了。
或者说,天色不再是纯粹的黑了。
窗外是一种诡异的,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没有一丝阳光。
陈锋醒来时,看到林浩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笔直地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棒球棍。
只是他的脸色,似乎比昨晚更差了。
嘴唇发紫,眼眶下有两团明显的青黑色。
“没事吧?”陈锋问。
“没……没事。”林浩的声音有些含糊,他似乎想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又跌坐回沙发上。
“我就是……有点困。”
陈锋皱了皱眉。
他伸手摸了一下林浩的额头。
入手处一片冰凉,甚至比他自己的手还要凉。
不对劲。
“你把羽绒服脱了。”陈锋命令道。
林浩愣了一下:“啊?”
“脱了,我看看你里面穿的什么。”
在陈锋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林浩只好听话地拉开羽绒服的拉链。
当陈锋看到他里面的穿着时,一股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那件厚实的羽-绒服里面,林浩竟然还穿着昨天那件单薄的卫衣!
他根本没有加别的衣服!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陈锋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让你穿上保暖内衣和毛衣,你当耳旁风?”
张兰也被吵醒了,看到这一幕,顿时也急了。
“小浩!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想冻死自己吗!”
林浩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小声地辩解:
“我……我以为穿着羽绒服就够了……”
“够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特别困,特别想睡觉?”陈锋厉声质问。
林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这是失温症的前兆!”
陈锋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体温过低的时候,人会产生困倦的幻觉,一旦你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张兰的脸“唰”地白了,冲过来抱住林浩,哭喊道:“小浩!你别吓妈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