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人散得干干净净,空气中还残留着他们落荒而逃时的狼狈气息。
我妈瘫坐在地上,看着我满脸是血的样子,想骂又不敢骂,嘴唇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个死丫头,真是有病啊?赶紧去医院包扎一下,别把地毯弄脏了!”
看,这就是我亲妈。
这时候还在心疼那一千块钱买的地毯。
我随手抓起桌上的纸巾按住额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反锁了房门。
简单的清理伤口后,我看着镜子。伤口不深,但视觉效果极佳。
我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了电脑。
林强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他从小就不学无术,但歪门邪道一套一套的。今天被我吓住了,等反应过来,或者听了谁的馊主意,肯定会有后手。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我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微信群、朋友圈、甚至公司的大群,都在转发一条视频。
视频里,我妈哭得声泪俱下,坐在那张被我“弄脏”的地毯上,对着镜头控诉:“家门不幸啊!辛辛苦苦供出来的大学生,在大城市赚了大钱,就不认爹娘了!弟弟要结婚借点钱,她不仅不给,还拿刀要砍亲妈啊!大家评评理,这是人干的事吗?”
视频经过了剪辑,只留下了我举着刀、满脸是血对着他们吼叫的画面,配上了凄惨哀怨的二胡背景音乐。
评论区瞬间炸了。
“天哪,这女的眼神好吓人,像杀人犯!”“这种人不配为人子女!人肉她!”“好像是某某上市公司的项目经理?这种素质也能当领导?”
林强还在朋友圈配文:“姐姐疯了,要把全家都杀了。我和爸妈现在躲在亲戚家不敢回去。我们要的只是一点亲情,为什么这么难?”
看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言论,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瓶红色的颜料,还有一桶之前装修剩下的油漆。
想利用舆论搞死我?想让我社会性死亡,然后逼我为了息事宁人而妥协?
这一招,对付还要脸的正常人确实管用。
可惜,我现在是个“疯子”。
疯子是不需要公关的,疯子只需要更疯。
第二天一大早。
我穿上了那件昨天被血染红了一半的白衬衫,还没来得及洗,褐色的血迹看着触目惊心。我又把头发揉得像个鸡窝,在那桶油漆里兑了点水,提上一只大功率的扩音喇叭。
我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去医院。
我打了一辆车,直奔林强未婚妻刘晓芸住的高档小区——锦绣花园。
刘晓芸家我是知道的,那是那是标准的“书香门第”。她爸是退板的中学教导主任,最看重名声和面子;她妈是社区的积极分子,最爱在邻里间显摆。
林强之所以能攀上这门亲事,全靠他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把自己包装成了“富二代创一代”。
哪怕要买我那套房子,也是为了圆他“市中心有房”的谎。
早高峰七点半,锦绣花园门口人来人往,全是送孩子上学、去上班的体面人。
我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把那桶红油漆往自己身上一泼。
哗啦!
鲜红的液体顺着我的头发、脸颊流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看起来比昨天还要惨烈十倍,活脱脱一个刚从凶杀现场爬出来的厉鬼。
周围的人瞬间尖叫着散开,空出一大片空地。
我打开扩音喇叭,调到最大音量。
“滋——”
刺耳的电流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刘晓芸!我的好弟妹!姐姐给你送彩礼来了!!!”
这嗓子嚎出去,半个小区都听得见。
“我是林强的姐姐林晚!听说你们家要房子?要五十万彩礼?逼得我卖血卖肾啊!”
“林强说了!你肚子里怀的是林家的金孙!为了这个金孙,别说是我这个姐姐的房子,就是把我们全家的命都填进去也值得!”
“来啊!出来拿钱啊!这是我刚卖肾换来的血汗钱!你们嫌不嫌烫手啊!”
我一边嚎,一边就在小区门口跳大神。
那种癫狂的姿态,那种不要命的眼神,让那几个想上来驱赶我的保安都吓得不敢近身。
“这……这就是那个林强的姐姐?”“天哪,怎么搞成这样?难道林强是骗婚的?”“这也太吓人了,这家子什么人啊。”
围观群众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手机摄像头对着我疯狂闪烁。
很快,刘晓芸一家三口铁青着脸冲了出来。
刘晓芸穿着睡衣,脸上还敷着面膜,一看这场面,吓得面膜都掉了:“你……你疯了!我要报警!”
她那教导主任的爹气得胡子都在抖:“伤风败俗!伤风败俗!我们在小区还怎么做人!”
我看见他们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红色颜料的牙齿,阴测测地往前扑。
“哎哟,亲家公出来啦!这就是弟妹吧?真漂亮!”
我伸出那只还在滴着红油漆的手,直勾勾地抓向刘晓芸的肚子。
“让我摸摸!让我摸摸那个值我一套房的金孙!是不是真金子做的!”
“啊!!!妈呀!”刘晓芸尖叫一声,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她妈身后,“疯子!你是疯子!林强!林强死哪去了!”
“林强?”我歪着头,咯咯直笑,“他在家算计怎么把我的房子过户给你呢。他说只要把你娶进门,我们全家的血都给你喝!好不好喝啊弟妹?”
“谁要喝血!恶心死了!”刘晓芸她妈干呕了一声,指着她老公吼道,“这就是你挑的好女婿!我说什么来着?这一家子就是无赖!这种家庭你也敢嫁?”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急刹在路边。
林强和我妈显然是看到了这里的直播或者是谁通风报信,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姐!你干什么!”林强冲过来,看着我这副鬼样子,又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邻居,脸都绿了,“你别发疯了行不行!咱们回家说!”
他伸手想来拽我。
如果是以前,他这一拽我就得踉跄。
但今天,我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我蓄力已久,扇得林强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红肿。
“弟弟,你不是说晓芸喜欢红色的吗?你看姐姐这身红,喜不喜庆?”我抓着林强的衣领,把满脸的红油漆往他那件名牌T恤上蹭,“咱们给亲家磕个头吧,求他们别嫌弃咱们穷,别逼死姐姐,好不好?”
“你放开我!疯婆子!”林强吓坏了,拼命挣扎。
我妈见状也要扑上来:“林晚你个畜生!你敢打你弟!”
我猛地举起手里的喇叭,做势要砸。
“我有精神病杀人不犯法!谁敢过来!”我嘶吼道。
那一瞬间的爆发力,镇住了所有人。
刘晓芸的父亲终于受不了了,他在邻居们鄙夷的目光中,感觉自己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够了!”他大吼一声,“林强!这婚不结了!现在就退婚!你们这种家庭,我们要不起!”
“叔叔!别啊叔叔!”林强慌了,顾不上脸疼,“这都是误会!我姐她今天没吃药……”
“误会这一身血?误会你要逼死你姐买房?”刘晓芸冷笑,这时候也不装淑女了,“林强,我之前就觉得你那个跑车是租的,现在看来,你全家都是骗子!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保安!把这两个疯子赶走!”
保安们终于有了底气,拿着叉子围了上来。
此时的我,虽然狼狈,虽然像个疯子,但我看着林强那如丧考妣的脸,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舆论?
我也会造。
而且,比起那个只会哭惨的老太婆,大众更害怕、也更猎奇这种“被逼疯的复仇者”。
我把喇叭往地上一摔,对着林强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弟弟,不用谢,姐姐帮你省了五十万彩礼。这钱,留着给你治脑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