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你那个两居室，赶紧让你朋友帮忙挂出去。这周必须卖掉。”
我刚推开家门，连鞋都没换，我妈刘淑芬那尖锐的嗓音就穿透了耳膜。
客厅里烟雾缭绕，坐满了人。大舅、二姨、三姑，还有我那个正翘着二郎腿剥橘子的好弟弟林强。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瓜子的味道，让人窒息。
我把沉重的手提包放在玄关柜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半个月为了赶公司的上市项目，我连续熬大夜，心脏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呼作响，现在只想倒头就睡。
“妈，我说过很多次了，那是我的房子，我不卖。”我尽量压抑着胸口的烦躁，声音沙哑。
“啪！”
我爸林建国猛地把茶杯摔在茶几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子。
“什么你的我的！你是林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林家的！你弟弟要结婚，女方非要市中心的房子，还要五十万彩礼。家里哪有这么多钱？你是姐姐，这时候不帮衬谁帮衬？”
林强把橘子皮随手扔在地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姐，你就别犟了。晓芸肚子里可是怀了男胎，刚去私人诊所照过。你要是把这婚事搅黄了，那就是绝了咱们老林家的后。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即使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论调，我的心口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
从小到大，好的都给林强，我要让着他。我考上重点大学，他们让我办助学贷款，生活费自理；林强考个三本体育特长生，他们摆了三天流水席，还要给他买**球鞋。
工作后，他们每月向我要三千块赡养费，说是存着养老，转头就给了林强充游戏、泡吧。
**着拼命加班、吃泡面，好不容易攒下首付，在这个城市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三十平米小窝。现在，他们连我最后的避风港都要拆了。
“林晚，二姨说句公道话。”嗑着瓜子的二姨啐了一口，“女孩子读那么多书，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趁现在还年轻，帮你弟把事办了，以后你在婆家受委屈，还得靠娘家弟弟给你撑腰呢。”
“就是啊，晚晚。”三姑也附和道，“你看你弟多懂事，都知道给老林家传宗接代了。你都二十八了，还没个对象，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了给你弟做首付，买个大的，以后爸妈也能住进去享福。”
我看着这一张张贪婪又理所当然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想住大房子？可以啊。”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所有人，“让林强自己去赚啊。他不是体校毕业吗？送外卖、当保安，哪个不能赚钱？二十六岁的人了，还要靠吸亲姐姐的血结婚，他好意思，我还嫌丢人呢！”
“你怎么说话呢！”林强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我鼻子骂，“林晚你别给脸不要脸！那房子首付是不是你拿爸妈的钱买的？”
“放屁！”我也急了，“那是我工作五年一分一分攒出来的！爸妈给过我一分钱吗？连我想读研都被你们逼得放弃了！”
“反了！反了！”我妈突然尖叫一声，从厨房里冲出来。
她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看见亲弟弟有难都不帮！今天这房子你要是不卖，我就死在你面前！”
刘淑芬披头散发，把菜刀横在自己脖子上，锋利的刀刃紧贴着皮肤，甚至压出了一道红痕。
“妈！”林强假惺惺地喊了一声，却站在原地没动，甚至隐蔽地冲我挑了挑眉，“姐，你真要逼死妈啊？快答应了吧！不就是套房子吗？”
“林晚！你就签了吧！”大舅也站起来吼道，“你要当杀人犯吗？那是你亲妈！”
桌上早已准备好了一份《房屋买卖授权书》和中介合同。
满屋子的亲戚都在指责我，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脸上。
“不孝女！”“冷血动物！”“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掐死！”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职场，面对这种不要脸的道德绑架和以死相逼，正常人都会崩溃。
如果是在昨天，我也许会哭，会闹，甚至真的会心软妥协。
但他们不知道，就在昨天，我拿到了医院的诊断书。
长期的高压工作和原生家庭的吸血，让我患上了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医生警告我，如果再受**，我也许会做出无法控制的事情。
看着我妈脖子上的血痕，看着林强得意的嘴角，看着亲戚们丑陋的嘴脸。
我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二十八年的弦，突然“崩”的一声，断了。
世界突然安静了。
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股极其荒谬的兴奋感。
既然你们都不让我活，那大家就都别活了。
“嘿。”
我突然笑出了声。
起初是低笑，肩膀耸动，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像是指甲刮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满屋子的指责声戛然而止。亲戚们面面相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疯了？这丫头疯了？”二姨缩了缩脖子。
我猛地止住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妈，还有她手里的刀。
“妈，你这刀法不行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抓起茶几上那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砰！！！”
我没有砸向任何人，而是狠狠地砸在了我自己的额头上。
一声闷响。
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瞬间顺着眉骨流下，糊住了我的左眼。
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像盛开的红梅。
“啊！！！”三姑吓得尖叫起来。
我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顶着满脸的血，一步步走向我妈。
“来啊！不是要死吗？要死一起死啊！”
我一把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
“林强要房子是吧？我去把他杀了，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然后房子烧给他，怎么样？”
我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你……你别过来！”我妈吓懵了，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下去，“晚晚，你别吓妈……”
“吓你？”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沾到了我额头的血，显得触目惊心。
我把它拍在林强那张惨白的脸上。
“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重度狂躁症！精神分裂倾向！无法控制暴力行为！”
我用沾血的手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阴鸷得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医生说了，我杀人……是不犯法的。”
“我刚加完班，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谁再逼我一句，我就先捅死谁，然后再自杀。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上路，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好不好？”
我猛地挥舞了一下水果刀，刀尖划过空气，发出破空声。
“啊！！杀人啦！！”
二姨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
大舅也不逞能了，拽着还在发抖的林强就往门后躲。
原本不可一世的吸血鬼们，此刻就像一群被老鹰惊吓的土鸡瓦狗，四散奔逃。
我站在客厅中央，任由鲜血流过脸颊，淌进嘴里。
腥甜的味道。
却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原来，发疯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但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林强那种贪婪的人，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我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对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鲜血、宛如厉鬼的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咱们就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