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用手捡拾玻璃碎片,一块一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手指,她却像是麻木了一样,只是一遍遍地捡,一遍遍地扔进垃圾桶。
“顾以琛……”她一边捡,一边喃喃自语,“你以前最讨厌家里乱的……我现在收拾干净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把东西乱扔了……”
“我再也不迟到了……”
“我再也不会……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家了……”
顾以琛看着她流血的手指,看着她被玻璃割破的膝盖。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
他提前结束手术回家,手里提着她最爱吃的那家蛋糕。他想给她一个惊喜,因为他记得那天是她提过的“纪念日”。
门没锁。
他推开门,听到的不是她的笑声,而是压抑的喘息。
卧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他走过去,透过门缝,看到她跪在床上,背对着他。而她身后的那个男人,他不认识。
那一刻,他手里的蛋糕掉在地上,奶油溅了一地。
他没有冲进去,没有吵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那场荒诞的戏码上演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他转身离开。
把蛋糕留在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把那份他以为的爱情,也留在了那里。
*
顾以琛切断了“实时监控”。
他不需要再看了。
他看着眼前的数据流,意识体在虚空中缓缓漂浮。他拥有了“监视”她的能力,却选择了“关闭”。
这不是心软。
这是确认。
确认她的痛苦,确认她的悔恨,确认她哪怕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也换不回任何东西。
他不需要快感,也不需要报复的满足。
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他离开后,她过得不好。
这就够了。
顾以琛的意识体穿过层层数据流,向着云端深处飘去。那里是服务器的核心,是无尽的虚无,是永恒的寂静。
他将在这里,看着她继续痛苦。
一天,一年,十年。
直到她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而他,将永远是那个冷眼旁观的幽灵。
没有爱,没有恨,只有永恒的隔绝。
雨下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沈念语就跪在那片水花里,膝盖骨早就没了知觉,整条腿像是灌满了冰冷的铅水。
这是顾以琛旧居的楼下。
那扇熟悉的窗户里,黑漆漆的,没有光。早在十年前,顾以琛就从这里搬走了,连同他所有的气息,一起从这个城市蒸发。
可她只能来这里。
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里那一长串红色的未接通话,全是她打给顾以琛的。每一个号码,都早已成了空号的忙音。
“顾以琛……”
她张了张嘴,声音被风雨声吞没了一半。
“顾以琛,你听得到吗?”
她提高了音量,仰着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脖子里,冰冷刺骨。路过的人撑着伞匆匆避开,投来怪异又怜悯的目光。
沈念语不在乎。
她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聚光灯打在头顶,唯一的观众却躲在幕后。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让那个人看到她的悔意。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因为剧烈的抽噎而起伏。她猛地弯下腰,额头重重地磕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