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闷响。
疼痛炸开，雨水混着血丝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她的眼睛。她没擦，只是维持着这个卑微的姿势，脸贴着冰冷的地面。
“对不起……”
“我错了……”
“你出来看看我好不好？”
她在哭喊，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看起来痛苦万分。她想，只要顾以琛还在看，只要他能有一丝一毫的动容，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再次直起腰，准备下一次的叩首。
而在她面前不足一米的空气中，顾以琛的灵魂静静地悬浮着。
他穿着死前最后那件白衬衫，干净得不染尘埃。他看着沈念语额头上渗出的血迹，看着她浑身湿透、发丝凌乱贴在脸上的狼狈模样，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波动。
没有痛楚。
甚至，连一丝嘲讽都懒得施舍。
顾以琛的视线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她身后那把歪斜的黑色雨伞上。那是她刚冲过来时随手扔下的，伞骨断了一根，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他在心里想：*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赎罪？*
*沈念语，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自己弄得够惨，我就必须原谅你？*
沈念语又重重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她整个人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顾以琛……求求你……”
“哪怕你回个短信，哪怕你骂我一句……”
“别这样不理我……”
她的手指抓挠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她在演戏，演给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观众看。她以为自己演得足够真，足够惨，足够让人动容。
可顾以琛只觉得吵闹。
那些破碎的哭喊声，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雨夜，她在他怀里哭着解释时的声音。虚伪，苍白，充满了廉价的自我感动。
他的意识流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他们刚搬进这栋楼的时候。沈念语兴奋地在屋里跑来跑去，指着那扇窗户说：“以琛，以后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夕阳了。”
那时候她笑起来，眼睛里是真的有光。
而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浑浊的雨水和血丝。
顾以琛看着眼前这个趴在泥水里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她曾经拥有过最完整的他，拥有过他毫无保留的爱和信任，可她亲手把这一切碾碎了。
现在，她跪在这里，试图把碎片拼回去。
可能吗？
沈念语似乎觉得光是跪着还不够。她颤抖着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刀片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光。
她举起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顾以琛，如果你不原谅我，我就……”
顾以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疼。
而是因为厌烦。
他看着那把刀，看着沈念语因为恐惧和决绝而扭曲的脸。他在等，等她划下去，或者等她停下。
无论她做什么，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沈念语的手在发抖。
刀锋贴着皮肤，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全是顾以琛离开前那个决绝的背影。
“咔嚓。”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条街道。
沈念语猛地睁开眼，在那一瞬间的光亮里，她似乎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