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中,燕汀雪睁开眼,入目是雕梁画栋的屋顶,鎏金的帐钩垂着珍珠帘幕,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这不是她熟悉的学校宿舍,更不是她熬夜看小说时躺着的床。
她挣扎着坐起身,侍女连忙上前搀扶:“长公主,您醒了?可是昨夜受了凉?”长公主?
燕汀雪脑中轰然一响,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了进来:她是大靖朝的长公主燕汀雪,
皇帝燕昭临唯一的亲妹妹,身份尊贵却性情淡漠,
是本名叫《盛世权谋》的小说里的背景板角色,出场寥寥几次,最后在皇权争斗中被波及,
落得个自焚的下场。而她,正是穿进了这本昨晚熬夜看完的小说里。
《盛世权谋》讲的是男主太子燕景琰一步步扫清障碍、登基称帝的故事,里面的反派傅云峥,
是燕汀雪心心念念的美强惨角色。傅云峥本是前朝遗孤,幼时家族被灭,
他被送进宫中做太监的养子,受尽欺凌。少年时崭露头角,却被太子一党陷害,
断了一根手指,还被污蔑通敌,险些丧命。他忍辱负重,步步为营,成了权倾朝野的权臣,
却始终活在仇恨里,最后被男主设计,万箭穿心而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燕汀雪想起小说里描写傅云峥的片段:他站在大雪里,一身玄衣,断指的手紧紧攥着剑,
眼底是化不开的寒霜;他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明明被众人唾骂,
却依旧挺直脊梁;他临死前望着皇宫的方向,
嘴里念叨的是幼时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可那人早已不在人世。心口猛地一疼,
燕汀雪攥紧了被子。她不能让傅云峥重蹈覆辙,哪怕她只是个背景板长公主,
哪怕改变情节可能会有未知的风险,她也要护着他,治愈他心底的创伤。此刻的傅云峥,
还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在宫里的浣衣局做杂役,每天被太监欺负,吃不饱穿不暖。
燕汀雪记得,再过不久,他就会因为被人陷害打碎了太子燕景琰的玉佩,被活活打一顿,
扔到乱葬岗,侥幸活下来后,彻底埋下仇恨的种子。“备车,我要去浣衣局。
”燕汀雪掀开被子,语气坚定。侍女青禾愣了愣:“长公主,浣衣局污秽不堪,您万金之躯,
怎能去那种地方?况且昨日您还说身子不适,不如歇一日再……”“让你去你就去。
”燕汀雪皱眉,拿出长公主的威严,指尖叩了叩床沿,“再磨蹭,仔细你的皮。
”青禾不敢再劝,连忙下去备车。燕汀雪换上一身素色的宫装,外罩一件月白披风,
遮掩了华贵的衣料,只带了青禾和几个心腹侍卫,便往浣衣局去了。马车行在宫道上,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燕汀雪掀开车帘,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皇宫,
心里五味杂陈——她曾在书里无数次想象过这里的样子,如今竟真的置身其中。
浣衣局果然如想象中那般破旧,院子里晾满了各色衣物,
皂角的味道混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太监宫女们忙忙碌碌,见到燕汀雪一行人,
都吓得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管事太监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
连滚带爬地过来磕头:“奴才参见长公主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谁是傅云峥?”燕汀雪开口,声音清冷,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人群。人群里,
一个瘦小的少年慢慢站了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衣服,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
脸上沾着灰尘和污渍,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寒星,带着警惕和倔强,
活脱脱一头受伤的小兽,不肯轻易示弱。这就是傅云峥。燕汀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走上前,
蹲下身,与他平视——少年比她想象中还要瘦小,肩膀单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身上还带着未愈合的伤痕。“你叫傅云峥?”少年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睫毛微微颤抖,仿佛在判断她的来意是善是恶。他见过太多借着身份欺压人的贵人,
早已学会了用沉默伪装自己。“跟我走。”燕汀雪伸出手,掌心温热,声音放软,
“我不会伤害你。”傅云峥犹豫了一下,他认得眼前的人是长公主燕汀雪,
听说这位长公主性情淡漠,从不理会宫里的闲事,深居简出,
怎么会突然来找他这个不起眼的杂役?但他看着燕汀雪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透亮,
没有鄙夷,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善意,这是他长到十二岁,从未感受过的东西。他迟疑着,
将脏兮兮的、布满冻疮的手放进了燕汀雪的掌心。燕汀雪的手很暖,
傅云峥像触电般缩了一下,却被燕汀雪紧紧握住。她站起身,
对管事太监说:“傅云峥从今往后,归我长公主府管辖,即刻收拾他的东西,送到府上去。
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就是与我作对,我定不轻饶。”管事太监吓得连连磕头:“奴才遵命,
奴才遵命!”燕汀雪带着傅云峥上了马车,青禾递来干净的手帕,燕汀雪接过,
小心翼翼地替傅云峥擦去脸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他。傅云峥浑身僵硬,
一动不敢动,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温柔过,他甚至忘了该如何回应。“饿了吧?
”燕汀雪从食盒里拿出准备好的桂花糕和牛乳,递给他,“吃吧,都是甜的,不会噎着。
”傅云峥看着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牛乳,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
却不敢接——他怕这是一场梦,更怕伸手之后,会迎来更残酷的对待。“吃吧,没人会骂你,
也没人会跟你抢。”燕汀雪把点心塞进他手里,又把牛乳递到他嘴边,“我看着你吃。
”傅云峥终于忍不住了,大口大口地吃着桂花糕,喝着牛乳,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砸在点心上面,混着甜味一起咽进肚子里。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
肩膀微微颤抖。燕汀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回到长公主府,燕汀雪让人给傅云峥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又请了太医来给他检查身体。
太医诊完脉,摇着头叹气:“长公主,这孩子长期营养不良,身上旧伤叠新伤,
还有不少冻疮,得好好调理才行,不然怕是会落下病根。”燕汀雪点点头,
吩咐厨房每天做滋补的饭菜,又让人去库房取了最好的伤药和御寒的衣物。
她把府里西跨院最好的客房收拾出来给傅云峥住,房间里摆着柔软的床铺、崭新的桌椅,
还有书架上放着的启蒙书籍。傅云峥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切,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伸手摸了摸床铺,温热的被褥让他眼眶再次泛红。晚上,燕汀雪提着食盒来看他,
见他坐在床边发呆,手里还攥着白天没吃完的桂花糕,便走过去:“怎么不睡?不习惯吗?
”傅云峥摇摇头,小声说:“谢谢长公主。”他声音沙哑,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
“不用谢我。”燕汀雪坐在他身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刚煮的,
你趁热吃。以后,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青禾,
或者直接告诉我。”傅云峥接过碗,拿起筷子,慢慢吃着面,鸡汤的鲜暖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也暖了他冰冷的心。他抬起头,看着燕汀雪温柔的侧脸,突然觉得,或许这世间真的有光,
而这光,此刻就在他眼前。接下来的日子,燕汀雪给傅云峥请了最好的先生教他读书写字,
又请了武师教他习武防身。傅云峥格外刻苦,白天读书,晚上练武,哪怕手上磨出了血泡,
也从不喊苦喊累。先生常常对燕汀雪说:“长公主,傅公子天赋异禀,过目不忘,
习武也极有悟性,将来必成大器。”燕汀雪听着,心里满是欣慰。
她一有空就会去西跨院看傅云峥,给他带点心和新的书籍,听他背书,看他练武,
偶尔还会和他聊聊天,讲一些外面的趣事——比如集市上的糖画、城外的桃花林,
这些都是傅云峥从未见过的世界。傅云峥渐渐变得开朗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
只是眼底的戒备还没有完全消失,面对陌生人时依旧带着疏离。燕汀雪知道,
治愈一个人的创伤需要时间,她不急,她有的是耐心,她要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坚冰。
转眼一年过去,傅云峥长成了挺拔的少年,眉眼愈发俊朗,褪去了幼时的瘦弱,
多了几分英气,只是那双眼眸,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他已经能熟读四书五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