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雅乐坊作为京城最大的销金窟，即使是早晨也是人流如织。
此时雅乐坊的厢房中，章微宁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宋怡然的眉毛高高皱起，一边梳妆一边同她说话：“这章大人也太过分了，你打算如何？总不能真要嫁吧？”
宋怡然是雅乐坊的首席琴师兼头牌。
与宋怡然的相识是意外，有一年她不想回章府，在街上荡。
下大雨了，她无处可去，路过的宋怡然捡走了她。
“自然不能。”
“哦？你这是有法子了？”
宋怡然放下手里的梳子，坐到她身边。
章微宁四下环顾了一圈，朝宋怡然勾了勾手，宋怡然附耳过来，眼神越听越亮。
“你胆子倒是大，但也是个法子！”
章微宁耸耸肩：“不过又得麻烦你了怡然，丘神医的事都还没好好谢谢你。”
宋怡然叹了口气，“不必同我客气，上次不是还送了我支翡翠簪子，你这耳朵......”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章微宁的耳朵，“也让丘神医瞧瞧吧。”
“等丘神医给小将军治完腿，我再问问他吧。”
章微宁怕要求提得太多会惹丘神医厌烦，就不乐意给萧策衍治腿了。
“哼，你是心疼他，对人家掏心掏肺的，人家连看都不愿正眼看你。”
一提起萧策衍宋怡然就来气。
“怡然你不懂，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还救过我的命，他只是被困住了。”
章微宁捏了捏宋怡然的手说。
宋怡然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我是不懂，你既都知道，还非要撞这堵南墙作甚？罢了，罢了，随你......”
外头有人来催宋怡然，她应了一声。
章微宁便也起身告辞了。
若是往日，章微宁大概是要往永乐侯府去的。
但今日她没有，反而是到西市买了祭奠的东西往京城郊外走去。
章微宁独自走了二十多里地，才到地方。
她的鞋子被化雪的泥水打湿浸透，冻得脚生疼。
拨开前方挡路的荆棘，露出了里面一座长满杂草的矮坟。
墓碑上面写着‘先室柳玉宁之墓’。
章微宁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墓前，朝手上哈了口热气，搓了搓，然后开始清理周边已经枯死的杂草。
“你说说你，安心当个姨娘平稳过一辈子不好吗，非得没事找事。”
一阵北风吹过，刮在她还没痊愈的脸上。
像是不赞同她的话。
“嘶，难道不是吗，你看你如今连个上坟的人都没有。”
远方一只离群的孤雁发出凄厉的哀鸣，章微宁抬头看了一会儿，直到它消失在天际。
她蹲下点燃香烛纸钱，继续开口道。
“你倒是死了一了百了，你真正的女儿章玉姣也过着千娇万宠的安逸日子，只有我爹不疼娘不爱的，柳姨娘......”
燃烧的灰烬飘散的四处是，她在跳跃的火光里看到。
油尽灯枯的柳玉宁精神已经恍惚了。
她将章微宁搂在怀里。
章微宁刚记事的时候像所有小孩一样渴望母亲能将自己抱在怀里温柔地轻哄。
可当她朝柳玉宁伸出手的时候，却被一把掀翻，头磕在地上，破了好大一块。
看守的妈妈都看不下去了。
说虎毒焉不食子，柳玉宁真是个例外。
这是第一次柳玉宁主动抱她。
她受宠若惊。
可柳玉宁说的话却叫她如坠冰窟。
“玉姣啊，娘的好女儿，你不要怪娘。”
“不是娘狠心不要你，娘要是不换掉你，你便只能一辈子当个小庶女。”
“玉姣啊，娘的玉姣......”
章微宁找过很多柳玉宁不爱她的原因，也许是她还不够乖，也许是她被爹爹抛弃心情不好......
却原来柳玉宁根本就不是会食子的‘毒虎’。
盖因她章微宁不是她的女儿而已，柳玉宁交换了她和自己的女儿章玉姣，受尽宠爱的章府嫡女本应是她。
她是那只鸠占鹊巢的“鹊”，被人家换走了人生。
章微宁直起身顿了一下，接上了那句没说完的话。
“柳姨娘你可真是害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