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微宁被看管了起来。
婚期临近,章父怕她再到处乱跑,不允许她出府。
她与外联系都只能靠芍药。
今日,宋怡然那边偷偷托芍药带来已经安排妥当的消息。
章微宁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我已经打探好了,西厢房后边的一处墙角,最是隐蔽。”
“前年老爷在那处移栽了一棵杏树,咱们可以拿根绳子,爬树翻过去。”
章微宁笑着敲了敲小丫头的脑袋。
“不是咱们,是我,你得留下替我打掩护呢。”
元宵节的晚上没有宵禁,隔着墙都能听到外面人声鼎沸。
章微宁背着包袱,鬼鬼祟祟绕过府里的护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墙成功。
街上热闹非凡,车马如流,丝竹管乐之声盈耳。
章微宁无暇顾及,直奔永乐侯府。
到门口又被门房拦住。
“陈伯,求您了,最后一次,最后再帮我通报一次!”
章微宁一手并起三根手指举在脑门边,可怜兮兮望着陈伯。
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雅乐坊的上等雅座券,塞到陈伯手里。
“这,这,这,好吧。”陈伯推搡着收下。
永乐侯府的门还是为她打开了,同外面的喧哗相比,永乐侯府安静得出奇。
萧策衍坐在后院小花园的石椅上,将手里的花灯点燃,而后交给春桃轻轻放入湖水中。
这次他没有带轮椅,旁边放着一根拐杖。
章微宁走上前道:“丘神医不愧是名满天下的神医,想必不日小将军便能完全康复。”
萧策衍点点头,“嗯,约莫还要一两月。”
章微宁很是欣慰,也算是在走之前了了她一桩心事。
“怎得今日也往侯府跑?”萧策衍问道。
章微宁坐到他的对面,将包袱搁在石桌上打开。
“近日收拾,翻到些旧物,想着来还与你。”
萧策衍意外地看着里面的东西,抬头对着章微宁的脸确认。
“原来那年在湖边的是你。”
章微宁笑着答是。
她当时不愿告诉萧策衍自己的家世,萧策衍只得将她安置在医馆,留了钱便匆匆打马离去。
萧策衍抬手拿起摇晃的木偶小人。
这个不倒翁玩偶是萧策衍亲手雕刻的,原本是打算送给妙仪公主的。
那时为了能早早见到妙仪,萧策衍特意抄了条小道。
谁承想遇见了轻生的章微宁。
萧策衍嘴角勾起一个小小弧度,似是忆起了什么,旋即痛苦的神色又爬满了他的脸。
章微宁见过意气风发的萧策衍。
自被救之后,章微宁一直悄悄关注着萧策衍。
萧策衍随父兄出征那日。
她曾远远地瞧见过坐在高头大马上,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持着长枪,笑得放肆又张扬的萧策衍。
那两年京城不断传来萧策衍打胜仗的消息,圣上亲封他为平虏将军,萧策衍一时风头无两。
可惜天妒英才,一场边城之战,让他尽失所有。
此后萧策衍再没露出过那样的笑了。
萧策衍摸上腰间的玉佩,紧握在手里。
章微宁张了张嘴,还是想告诉萧策衍她要嫁人的消息。
可斟酌许久,望着他空洞如枯井般的眸子,开口却是。
“萧策衍,放下吧。”
章微宁把手轻搭在他紧绷的手臂上。
“老侯爷、世子,还有妙仪公主都不会希望你这样沉沦下去的......”
“别说了!!”
萧策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可章微宁一想到自己即将离去,便悲不自胜,竟不知从哪里滋生出了勇气,她知道萧策衍想逃避,但她不想看到萧策衍这样沉沦下去,所以她还是想最后劝他一次。
章微宁拿过萧策衍手里的玉佩,萧策衍的心提了起来。
“还给我!”
他情绪激动地上前去抢章微宁的手里的玉佩。
“你每日看着这些旧物,有什么用,若真念着她,便该提着这口气,活得比从前更好,或登庙堂安章庶,或执长剑守山河,或骑宝马游四方......”
拉扯间,不想章微宁手里的玉佩飞了出去。
清脆短促的碎裂声响起。
春桃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萧策衍怒目圆睁,浑身颤抖。
他指着章微宁。
“你滚!你给我滚,再也不要踏进侯府的大门,我不想看见你。”
章微宁无措觉得有人在她胸口重重锤了几下,堵得她快要出不来气了。
喉咙里仿佛卡里一个鱼刺,咽不下,出不来。
章微宁悲哀地想:
原来有的石头真的捂不热。
原来她不是那个可以帮萧策衍走出沼泽的人。
从来都不是......
章微宁哽咽着开口:“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么我会让你如愿。”
她强忍眼中的酸涩,深深看了眼前的这个人转身离开。
最后一次将萧策衍的模样在脑海临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