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密室,阴暗而潮湿。
厚重的铁门被牢牢锁死,窗户被砖石封死,只留了一个小小的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
谢云澜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赫连斩已经脱下了染血的玄甲,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墨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依旧冷峻,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狂喜,有痛苦,有偏执,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云澜,”赫连斩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三年了……我找了你三年。”
谢云澜别过脸,不去看他。
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不是三年前那个天真愚蠢,错把豺狼当知己的谢云澜了。
三年前,谢家满门被屠,他被腰斩于天启城楼,本以为一切都已结束。可再次睁眼,他却重生在了一个北境少年的身上。
这个少年,名叫阿澜,是北境一个小部族的族人,部族战败后,被掳为罪奴,押解入京。
而他重生时,这具身体的声带,已经被人彻底损坏,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是天意吗?
天意让他重生,却夺走了他的声音,让他只能用一双眼睛,去恨,去怨。
也好。
这样,他就不必再对赫连斩,说任何一句违心的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赫连斩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却被他猛地躲开。
谢云澜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冰冷。他抬起手,用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指尖划破了皮肤,渗出血珠,在地面上,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杀你。
赫连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那两个字,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杀我?”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云澜,你就这么恨我?”
谢云澜看着他,眼中的恨意更浓。
恨?
何止是恨。
他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恨不得让他尝遍自己所受的所有痛苦。
赫连斩伸出手,握住了他还在流血的手指。
指尖的血液,温热而粘稠。
“疼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云澜用力挣扎,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云澜,我知道,你恨我。”赫连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喑哑,“三年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可我……我有苦衷。”
苦衷?
谢云澜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的结局,一句苦衷,就能抹平吗?
他猛地抽出自己的手,蜷缩起手指,不再看他。
赫连斩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的角落,打开一个精致的木盒。
里面放着一副脚镣。
不是那种粗糙冰冷的铁镣,而是用暖玉打造而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看起来更像是一件精美的饰品。
谢云澜看着那副脚镣,眼神骤然变得警惕。
赫连斩拿着脚镣,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云澜,我知道,你想杀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
他握住谢云澜的脚踝。
谢云澜拼命挣扎,双脚乱踢,却敌不过赫连斩的力气。
暖玉制成的脚镣,被牢牢地锁在了他的脚踝上。
冰凉的玉质,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赫连斩!”谢云澜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用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比划着手语——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赫连斩看懂了。
他看懂了他的唇语,看懂了他的手语。
三年来,他为了找到他,学了所有他可能用到的东西,包括北境的手语。
“我是疯子。”赫连斩笑了,笑得悲凉而偏执,“从你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里是我的囚笼,也是你的。云澜,从今往后,你哪里也去不了。”
谢云澜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他以为,重生是为了复仇。
可他没想到,复仇之路还未开始,他就先成了赫连斩的阶下囚。
这囚笼,铜墙铁壁,插翅难飞。
而他与赫连斩之间的这场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