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苏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依旧灯火通明。
苏清月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流动的灯火,指尖轻轻搭在小腹上。那里还没有任何隆起,但她知道,一个意外存在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长。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在她即将接掌整个苏氏集团的关键时刻。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周敏华打来的第六通电话。
“清月,林家那边已经表态了,只要你愿意,联姻随时可以推进。林家大公子刚从海外回来,你们小时候还见过......”
“妈,”苏清月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不需要联姻。”
“不需要?你以为董事会那些老狐狸会让你一个未婚未育的女人全权接管集团?别天真了!”周敏华的语气尖锐起来,“林家在政商两界都有根基,只有这样的联姻才能稳住你的位置。否则,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早晚会被你那几个叔伯瓜分干净。”
苏清月闭上眼睛。母亲说得没错,但她绝不允许自己的人生被这样交易出去。二十八年来,她一直在为接管苏氏做准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她需要一个解决方案,一个既能堵住众人之口,又不会真正束缚她的方案。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苏清月忽然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是谁?哪个家族的?”周敏华一连串发问。
“不是什么家族,是个普通人。”苏清月迅速在脑海中编织着谎言,“我们在一起半年了,本来打算慢慢公开。但现在看来,得提前了。”
“普通人?”周敏华的声音陡然拔高,“苏清月,你疯了吗?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给你助力的丈夫,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我怀孕了。”
这句话像一枚炸弹,炸得周敏华哑口无言。
长久的沉默后,周敏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那个男人的?”
“对。”苏清月面不改色地撒谎,“所以联姻的事不可能了。我会尽快结婚,给孩子一个名分。”
“你......”周敏华似乎被气得不轻,“下周的家庭晚宴,把他带来。我要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女儿做出这种蠢事。”
电话被狠狠挂断。
苏清月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向办公桌。她打开电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她委托**调查的一批候选人资料。
一周时间,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男朋友”,并让他同意一场为期一年的契约婚姻。
这不是容易的事,但五百万的报酬足以让大多数人动摇。她只需要一个看起来体面、背景干净、易于控制的人。
鼠标滚动着,最终停在了一份档案上。
姓名:许慕言
年龄:32岁
职业:独立珠宝鉴定师/自由设计师
背景:普通家庭出身,父母均已退休,独子。毕业于国内某二本院校设计专业,无不良记录。
现状:在城西经营一家小型珠宝定制工作室,收入稳定但不高。
评价:性格温和,社交圈简单,无明显野心。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设计图稿。他的侧脸线条干净,看起来沉稳内敛,正是那种不会惹麻烦的类型。
苏清月将这份档案标记为重点考虑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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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苏清月按照地址找到了许慕言的工作室。
它位于一条安静的老街上,门面不大,橱窗里陈列着几件设计独特的珠宝作品。推门而入时,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工作室内部比她想象的要精致。深色木质展示柜里摆放着各种宝石和半成品,工作台上工具摆放得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欢迎光临。”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许慕言走了出来。他穿着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上戴着白色工作手套,指间沾着些许银粉。看到苏清月时,他微微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位时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苏氏集团千金。
“苏**?”他很快恢复平静,摘下手套,“没想到是您。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苏清月打量着他。真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沉稳些,眼神温和但不过分热络,举止得体。很好。
“许先生,我有些私事想和你谈谈,不知是否方便?”苏清月开门见山。
许慕言看了眼工作室,这个时间已经没有预约的客人了。“请到里面坐吧。”
他引着她来到工作室后方的一个小会客室,空间不大但布置得舒适。许慕言为她倒了杯温水,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膝上,等待她开口。
苏清月没有绕弯子,直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许先生,我需要你扮演我的丈夫,为期一年。”
许慕言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平静。“苏**,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很简单。”苏清月直视着他的眼睛,“我需要一场形式婚姻来应对一些家族压力。一年时间,五百万报酬。期间你需要以我丈夫的身份出席必要的场合,包括每周一次的家庭晚餐、重要的商务活动和社交宴会。一年后,我们‘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
许慕言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眼神略微深沉了些。“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交易。但苏**,像您这样的身份地位,为什么不找一个真正的伴侣,或者至少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来做这件事?”
“因为真正的伴侣会有感情纠葛,门当户对的人会有利益牵扯。”苏清月回答得很干脆,“我需要一个绝对干净、简单的关系。一年后可以毫无牵挂地结束。”
“那为什么选我?”许慕言问。
“你的背景干净,社交简单,职业体面但不会引起过多关注。”苏清月如实说道,“而且,你看上去是个理智的人,懂得权衡利弊。”
许慕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我可以看看条款吗?”
“请便。”
他拿起文件,仔细翻阅。合同很厚,涵盖了一切可能的细节:保密协议、行为准则、义务范围、报酬支付方式、违约条款......显然是由顶级律师团队精心起草的。
五百万,分四期支付,最后一笔在契约结束后付清。义务包括每月至少两次共同出席公开场合,每周一次苏家家庭晚餐,以及在必要情况下配合营造恩爱夫妻的假象。
“这里有一条,”许慕言指着其中一项,“‘在契约期间,双方需保持名义上的同居状态’。这意味着我需要搬去和你一起住?”
“只是名义上的。”苏清月解释道,“我会在市中心有一套公寓,你需要搬进去,但我们会分房睡。这只是做给外界看。”
许慕言点点头,继续往下看。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目光停留在了附加条款上。
“这一条,”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苏清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契约期间,乙方需对外宣称是甲方所怀孩子的父亲’。”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向苏清月的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
“你怀孕了。”
这不是疑问句。
“是的。”苏清月坦然承认,“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尽快结婚。孩子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父亲。”
许慕言将文件放回桌上,身体向后靠了靠。“我能问问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这与你无关。”苏清月的语气冷了些,“你只需要扮演好你的角色。五百万,一年时间,这是一个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你可以用它做任何事——扩大工作室,投资,甚至直接退休。”
许慕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眼镜,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块绒布,慢慢地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温和无害。
“苏**,我有一个条件。”重新戴上眼镜后,他说。
“请讲。”
“如果我要扮演你的丈夫,那在某些场合,‘戏’必须做真。”许慕言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不是专业演员,但如果要让所有人相信这是一段真实的婚姻,我们需要一些......真实的互动。”
苏清月微微皱眉。“比如?”
“比如在公开场合的肢体接触,适当的亲密举止,共同的兴趣爱好展示。”许慕言说得很平静,“如果我们表现得像两个陌生人,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一场婚姻。特别是你的家族,他们不会那么容易被糊弄。”
他说得有道理。苏清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她原本的计划是保持距离,互不干涉,但许慕言的话提醒了她——如果太生疏,这场戏演不下去。
“可以。”她最终同意,“但必须在我同意的范围内,且不能越界。”
“当然。”许慕言点头,“另外,关于孩子的事——如果我要做这个孩子的‘父亲’,我需要了解一些基本信息。预产期是什么时候?你打算如何安排?在孩子出生后,我们的契约关系如何处理?”
苏清月发现,这个男人比她预想的要细致得多。这些问题她当然都考虑过,但没想到他会如此有条理地提出来。
“预产期在明年三月。孩子出生后,契约会继续,直到满一年为止。在那之后,我们会‘离婚’,孩子归我抚养,你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也不会拥有探视权。”她说得很清楚,“这一年里,你只需要在孩子出生后,配合拍摄一些全家福之类的照片。”
许慕言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什么。
“许先生,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交易。”苏清月补充道,“一年时间,五百万。之后你可以回到你原本的生活,我们互不相欠。如果你担心名誉问题,离婚后我会给你一笔额外的补偿,足够你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听起来很诱人。”许慕言终于开口,“但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毕竟,这涉及到我未来一年的整个人生。”
苏清月看了一眼手表。“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如果你同意,我们需要尽快开始‘培养感情’。下周六,我母亲要见你。”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合同旁边。“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想好了联系我。”
说完,她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许慕言叫住了她:“苏**。”
苏清月回头。
“如果我说不呢?”他问。
“那我会找下一个人选。”苏清月回答得很干脆,“但你是目前最合适的。我希望你接受。”
风铃再次响起,苏清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许慕言独自坐在会客室里,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合同上。他拿起苏清月的名片,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烫金字体。
然后,他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特殊的小型扫描仪,将整份合同扫描了一遍,存入一个加密设备。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面不是设计图稿或珠宝工具,而是一台轻薄的高端笔记本电脑。
他开机,输入长达三十二位的密码,连接上一个加密的虚拟专用网络。
屏幕上跳出一个简洁的界面,没有任何标识。他快速输入一串指令,将扫描的合同文件上传,附上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
“目标已接触,提出契约婚姻提议。涉及苏氏集团内部权力斗争及继承人问题。建议:接受提案,深入观察。附件为合同详情。”
发送。
几分钟后,回复传来:“批准。注意安全,保持联络。”
许慕言关闭电脑,将它放回抽屉锁好。他走到工作室的橱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脸上那种温和无害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复杂神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怀表,打开表盖。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张小小的照片——一个年轻女孩的笑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有几分......苏清月的影子。
许慕言轻轻摩挲着照片,低声自语:“五年了,苏清月。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他合上怀表,放回口袋,又恢复成了那个温和内敛的珠宝设计师。
手机震动,是苏清月的名片上那个号码发来的短信:“忘了说,如果你接受,我们需要尽快统一口径。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恋爱故事,从相识到相爱的细节。明天下午三点,如果你同意,来我办公室详谈。”
许慕言看着短信,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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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许慕言准时出现在苏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一楼大厅。他今天穿了一套质地不错的深蓝色西装,看上去比昨天在工作室里正式许多,但依旧保持着那种温和内敛的气质。
前台显然已经接到通知,直接引导他乘坐高层专用电梯前往顶楼。
苏清月的办公室占据了整个顶层的一半空间,视野极好,装修风格简洁而冷硬,大量使用玻璃、钢铁和深色木材,与她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她正在接电话,看到许慕言进来,示意他先坐。
许慕言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空间。办公室的书架上除了商业和管理类书籍,还有一些艺术和设计相关的画册,这让他有些意外。
“抱歉,久等了。”苏清月结束通话,走到他对面坐下。她今天穿着白色的丝绸衬衫和黑色西装裤,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疏离。
“没关系。”许慕言微笑,“苏**的办公室很特别。”
“谢谢。”苏清月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进入正题,“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接受。”许慕言说。
苏清月的表情松弛了一分,虽然变化极其细微。“很好。那么我们需要讨论细节。首先是我们的‘恋爱故事’。我建议这样:我们是在半年前的一场慈善拍卖会上认识的,你对珠宝的见解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之后我们偶遇过几次,逐渐发展成恋人关系。”
她递过来一份打印好的时间线。“这是详细的‘交往历程’,你需要背熟。包括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看过的电影,送过的礼物......所有细节都要一致。”
许慕言接过那份文件,快速浏览。不得不说,苏清月准备得很充分,故事编得合情合理,甚至考虑到了两人性格和背景的差异。
“很完整。”他评价道,“但我建议增加一些真实的细节,这样在被问及时会更自然。比如,我们可以真的去一次那家餐厅,看一场电影。真实的记忆比背诵的脚本更难被识破。”
苏清月思考了一下,点头同意:“有道理。那么这周末,我们去这些地方‘补课’。现在,说说你的背景。虽然我调查过,但可能有不完整的地方。你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吗?任何可能被挖出来的过去?”
许慕言推了推眼镜:“我的过去很简单。出生在普通家庭,父母都是中学教师,现在退休了,住在老家。我大学学的是设计,毕业后在几家珠宝公司工作过,五年前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没有复杂的情史,没有债务问题,没有不良记录。”
“五年前?”苏清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时间点,“五年前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许慕言的笑容淡了些:“五年前,我工作的那家公司倒闭了,老板卷款跑路。我失业了几个月,用所有积蓄开了现在的工作室。那段时间......不太好过。”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苏清月点点头,没有再追问。“我明白了。关于你的工作室,在契约期间,你可能需要减少工作量。因为‘新婚丈夫’应该花更多时间陪伴妻子。”
“我已经安排好了。”许慕言说,“工作室有一个可靠的助手,可以处理日常事务。重要的设计工作我可以带回家做。”
“家......”苏清月重复这个字,“对了,关于住处。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公寓,在云端华府。顶层复式,有独立的工作间可以给你用。你需要什么时候搬进去?”
“随时。”许慕言说,“我的东西不多,一天就能搬完。”
“那明天吧。”苏清月雷厉风行,“我会让助理帮你安排搬家公司。周六晚上,我母亲要见我们。那将是你第一次以我‘未婚夫’的身份亮相,必须完美。”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许慕言面前:“这是订婚戒指。我们需要在周六前戴上。”
许慕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设计简洁的铂金戒指,镶着一颗不算太大但成色极佳的钻石。很符合苏清月的品味,低调但品质上乘。
他拿起戒指,直接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很合适。”他说。
苏清月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道:“你不问问这戒指多少钱?或者,为什么不选个更显眼的?”
许慕言低头看了看戒指,然后抬头迎上她的目光:“如果这是你选的,那它一定是最合适的。至于价格......我们现在的关系,不正是建立在明码标价的基础上吗?”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苏清月微微眯起眼睛。
“你说得对。”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那么,许慕言,让我们把话说清楚。这是一场交易,纯粹的商业合作。一年时间,五百万,你扮演好你的角色,我得到我需要的掩护。除此之外,不要有任何多余的期待或想法。”
许慕言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看着窗外的城市。
“我完全同意,苏**。”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既然要演戏,我建议我们从现在开始就进入角色。毕竟,真正的恋人不会这么客气地称呼对方为‘苏**’。”
苏清月转头看他,两人的距离很近。她能清楚地看到他镜片后那双浅棕色眼睛里的平静,以及深处那一点难以捉摸的光。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称呼?”她问。
许慕言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在公共场合,我会叫你‘清月’。私下里,我们可以继续用更正式的称呼。至于你......可以叫我‘慕言’。”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苏清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很好。”她恢复镇定,“那么,慕言,周六晚上七点,我来接你。着装要求是正式晚宴装,我会让人送一套西装到你的工作室。”
“不必。”许慕言说,“我有合适的西装。”
苏清月挑眉,显然有些怀疑一个独立珠宝设计师能否负担得起真正的高级定制西装。
许慕言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微微一笑:“别担心,不会给你丢脸的。那么,我先告辞了。明天搬家的事,我会和你的助理对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对了,清月,还有一件事。”
“什么?”
“在去见你母亲之前,我们可能需要练习一下。”许慕言说,“比如,牵手,拥抱,对视的方式......这些细节会让我们的关系看起来更真实。”
苏清月沉默了。他说得没错,但她讨厌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周六下午,搬完家后,我们可以练习。”她最终说。
“期待那天。”许慕言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苏清月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枚同款的女士戒指。她把它戴在左手无名指上,钻石在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
这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但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许慕言太冷静了,太配合了,甚至考虑得比她还周到。这不像是一个普通人突然面对五百万交易时应有的反应。
但背景调查很干净,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也许他只是个特别理智的人,知道如何最大化自己的利益。
苏清月摇摇头,将这些疑虑压下去。现在没有回头路了,她必须继续前进。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林医生,关于产检的时间,我想调整到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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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许慕言坐在回工作室的出租车上,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緒。
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进展?”
他快速回复:“已接受。周六见其母。开始深入。”
几秒后,回复传来:“谨慎。苏家水深。”
许慕言关闭手机,望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城市在黄昏中渐渐亮起灯火,每一盏灯后都有一个故事,一场交易,一段人生。
他的故事,在五年前被迫中断。如今,他换了一个身份,重新回到了这个舞台。
而苏清月,这个他曾经在远处观察过许久的女人,现在成了他计划的关键一环。
“五百万......”许慕言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苏清月,你永远不知道,你真正买下的是什么。”
出租车停在工作室门口,他付钱下车。风铃响起,他回到了这个伪装了五年的身份之中。
明天,他将搬进苏清月的公寓,开始这场危险的契约婚姻。
一年时间,足够他找到想要的东西,也足够他让某些人付出代价。
夜风拂过,许慕言推开工作室的门,里面的灯光温暖而安静,与他眼中冰冷的决心形成鲜明对比。
游戏,开始了。
周六傍晚六点半,许慕言站在云端华府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望着城市渐渐亮起的灯火。他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面料在暮光中泛着低调的光泽。这套西装确实不是普通设计师的作品——如果有人认识伦敦萨维尔街上那家只接受预约的老牌裁缝店的标志,就会知道它的价值。
门铃响起,他转身去开门。
苏清月站在门外,一身酒红色丝绒晚礼服,长发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她看到许慕言时,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这身装扮确实远超她的预期。
“准备好了吗?”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随时可以出发。”许慕言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开车?”
“不,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苏清月转身向电梯走去,“我们需要在车上统一一下说辞。我母亲......很敏锐。”
电梯下行时,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沉默。许慕言注意到苏清月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这是她紧张的表现。
“她会问什么问题?”他开口打破沉默。
“所有你能想到的。”苏清月深吸一口气,“我们的相遇,恋爱过程,求婚细节,未来的计划......特别是孩子的计划。”
“我们按照你编的剧本回答就行。”
“剧本只是骨架。”苏清月转头看他,“我母亲能看穿表演。我们需要......更真实的东西。一些剧本上没有的细节。”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黑色轿车已经等在专属车位旁。司机为两人打开车门,许慕言很自然地伸手护在车门上方,这个细微的绅士动作让苏清月又看了他一眼。
车内,隔音玻璃升起,将司机隔绝在前座。
“现在,”苏清月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们来补充细节。比如,我最喜欢的珠宝设计师是谁?”
许慕言没有看文件:“按照你的公开采访,是JAR(JoelArthurRosenthal),但你私下收藏最多的是陈世英(WallaceChan)的作品,尤其是他那件‘悟蝉知翠’胸针的微缩版。”
苏清月微微睁大眼睛。
“作为珠宝设计师,了解潜在客户的喜好是基本功课。”许慕言平静地解释。
“很好。”苏清月继续,“那么,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是什么?”
“一枚月光石胸针,你自己设计的,但在我的工作室**完成。你说月光石的晕彩让你想起深夜加完班后看到的城市灯光。”
这完全是即兴创作,但苏清月不得不承认,这个细节很动人。
“我喜欢这个。”她记了下来,“那么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一支万宝龙传承系列钢笔,你说作为一个设计师,需要一支好笔来记录灵感。”许慕言回答得流畅自然,“但其实我知道,那支笔的价格相当于我当时三个月的工作室租金。”
苏清月这次真的惊讶了:“你怎么......”
“因为后来我查了价格。”许慕言微笑,“然后我意识到,我的女朋友是个对金钱没什么概念的大**。”
这话带着玩笑的意味,却微妙地拉近了距离。苏清月发现自己竟然笑了一下,虽然很短暂。
“保持这种状态。”她说,“我母亲喜欢看到我......放松的样子。”
车子驶入城西一处幽静的别墅区,这里是苏家老宅所在。宅邸是中西合璧的风格,既有飞檐斗拱的中式元素,又有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灯火通明,如同水晶宫。
“记住,”下车前,苏清月最后一次叮嘱,“无论我母亲说什么,保持冷静。她擅长用言语**人来观察反应。”
许慕言点头,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她开门。他伸手扶她下车时,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肘,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苏清月犹豫了一瞬,然后挽住了他的手臂。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肢体接触,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线条,以及透过西装布料传来的温度。
“别紧张。”许慕言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跟着我的节奏。”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人。苏清月的母亲周敏华坐在主位的沙发上,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宜,一身墨绿色旗袍,眼神锐利如鹰。旁边坐着苏清月的二叔苏国栋和他的妻子,还有几个苏清月不常往来的堂兄弟姐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进门的两人身上。
“母亲。”苏清月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这是许慕言。慕言,这是我母亲。”
许慕言微微躬身:“周阿姨,您好。初次见面,这是给您的礼物。”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周敏华没有立刻接,而是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带着审视和评估,像是在估价一件拍品。
“坐吧。”她终于开口,示意旁边的位置。
许慕言为苏清月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落座,姿态从容。礼物被放在茶几上,周敏华扫了一眼,没有打开的意思。
“许先生,听清月说你是珠宝设计师?”周敏华端起茶杯,语气平淡。
“是的,主要做定制设计,也做一些鉴定工作。”许慕言回答。
“哪所学校毕业的?”
“南城大学设计学院。”
周敏华轻轻吹了吹茶:“不是什么名校啊。”
这话已经带着刺了。苏清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确实不是。”许慕言却笑了,“但我很感激我的母校,那里的老师教会我最重要的不是技巧,而是如何看待美。而美,从来不以学校的名气来衡量。”
这个回答不卑不亢,既承认了事实,又巧妙地反击了。苏清月侧目看了他一眼。
“听说你自己开了工作室?”这次问话的是二叔苏国栋,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眼神精明,“生意怎么样?”
“足够维持生活和追求理想。”许慕言回答得很有分寸,“我很幸运,能从事自己热爱的事业。”
“热爱可不能当饭吃。”苏国栋笑了,但那笑意未达眼底,“清月从小生活优渥,许先生觉得自己能给她同样的生活水平吗?”
这话已经近乎羞辱。苏清月正要开口,许慕言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我认为清月需要的不是别人给她生活,而是能与她并肩前行的人。”许慕言的声音温和但坚定,“她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而我,尊重并支持她的所有选择。”
他转头看向苏清月,眼神温柔:“这也是她选择我的原因,不是吗?”
这个临场发挥让苏清月心头一震。她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是的。”
周敏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听说你们是半年前在慈善拍卖会上认识的?”
“对。”许慕言接过话头,“当时清月看中了一件十九世纪的古董项链,但对其真伪有疑虑。我恰好坐在旁边,就帮她看了看。”
“哦?那项链是真的吗?”
“是仿品,但是维多利亚时期的高仿,本身也有收藏价值。”许慕言说,“我建议她拍下,现在那条项链应该还在她的珠宝盒里。”
这个细节是剧本里没有的。苏清月反应很快:“是的,我放在卧室的首饰柜里了。”
周敏华终于伸手拿起了许慕言送的礼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翡翠胸针,设计成竹叶的形状,翡翠的成色极佳,雕工精细。
“我自己设计的。”许慕言说,“听清月说您喜欢竹子,就做了这个。”
周敏华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松动。她拿起胸针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许慕言:“设计不错,翡翠是缅甸老坑的?”
“是的,三十年前的老料,现在很难找到了。”
“你懂翡翠?”
“略知一二。”许慕言谦虚地说,但接下来他关于翡翠产地、水头、颜色的专业讲解,让在座懂行的人都暗自点头。
晚餐时,气氛稍微缓和了些。但苏清月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到来。
果然,甜品刚上桌,周敏华就放下了勺子:“清月,你怀孕的事,医生怎么说?”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医生说一切正常。”苏清月平静地回答,“预产期在明年三月。”
“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周敏华直视着她,“总不能大着肚子穿婚纱。”
“我们打算下个月就办一个小型婚礼。”苏清月按照计划说,“只请亲近的家人朋友。”
“太仓促了。”周敏华皱眉,“苏家的女儿结婚,不能这么随便。”
“母亲,现在的情况......”苏清月想要解释。
“我知道情况。”周敏华打断她,目光转向许慕言,“许先生,既然要娶我女儿,有些事我们需要说清楚。苏家不是普通家庭,清月未来要接管整个集团。作为她的丈夫,你需要签署一份婚前协议。”
她从身旁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许慕言面前。
“这是标准版本。”周敏华说,“清楚规定了如果离婚,你能分到什么,不能分到什么。苏家的资产,与你无关。”
这份协议的苛刻程度,连苏清月都有些意外。她看向许慕言,等待他的反应。
许慕言拿起协议,快速翻阅。他的表情始终平静,甚至看到某些条款时,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完后,他将协议放回桌上。
“周阿姨,这份协议我无法签署。”他说。
气氛瞬间凝固。苏国栋的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
“哦?”周敏华挑眉,“嫌条件不够好?”
“不。”许慕言摇头,“是因为我已经有自己的婚前协议要请清月签署。”
他同样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的全部资产清单和协议草案。如果未来我们分开,我将净身出户,不带走苏家一分一毫。但同时,我个人的所有,也都与清月无关。”
这个反**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慕言翻开资产清单的第一页,上面列出的内容让苏清月都吃了一惊——多处房产投资、几家公司的股份、甚至还有一些海外资产。虽然不能与苏家相比,但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设计师应有的财富。
“你怎么......”苏清月低声问。
“我父亲生前做了些投资,我只是继承和管理。”许慕言轻描淡写地解释,但苏清月注意到他说“父亲生前”时,眼神有一瞬间的晦暗。
周敏华仔细看着那份清单,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些都需要律师核实。”她最终说。
“当然。”许慕言点头,“我已经联系了律师,随时可以安排。”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许慕言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他不卑不亢,有自己的底线,同时展现出的底蕴也让苏家人不得不重新评估他。
离席时,周敏华单独叫住了苏清月。
“他比我想象的要好。”周敏华难得地承认,“但还是不够。你知道董事会那些人会怎么说。”
“我知道。”苏清月说,“但这是我的选择。”
周敏华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父亲当年也说过同样的话。”
这是母亲第一次主动提起父亲。苏清月心头一紧。
“您同意了父亲的婚事。”她说。
“所以我后悔了一辈子。”周敏华转身看向窗外,“如果当年我坚持让他娶门当户对的,也许他就不会......”
她没有说完,但苏清月知道她在说什么——父亲的车祸,那些至今没有查清的疑点。
“母亲,我不会重蹈覆辙。”苏清月坚定地说,“我会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
周敏华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走吧。婚礼的事,我会让秘书帮忙。”
回到车上,苏清月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
“你做得很好。”她对许慕言说,“超乎想象的好。”
“你也是。”许慕言看着她,“特别是提到你父亲时,你的反应很真实。”
苏清月猛地转头:“你听到了?”
“只是猜测。”许慕言说,“你母亲提到你父亲时,你的表情......很特别。”
苏清月沉默了一会儿,望向窗外流动的灯火:“我父亲去世十年了。车祸。警方说是意外,但我母亲一直怀疑是人为。”
“怀疑是谁?”
“不知道。”苏清月摇头,“也许是商业对手,也许是......家族内部的人。”
她说出了从未对他人说过的话,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竟对一个“契约丈夫”如此坦诚。
“抱歉,我不该说这些。”
“没关系。”许慕言的声音很温和,“既然我们要扮演夫妻,了解彼此的过去是必要的。”
车子驶入云端华府的地下停车场。电梯上行时,苏清月忽然开口:“你父亲......”
“也是意外去世。”许慕言平静地接话,“六年前。工地事故。”
“抱歉。”
“不必。”许慕言微笑,但那笑容有些苦涩,“这就是人生,不是吗?”
公寓的门打开,里面是苏清月一贯喜欢的简洁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大量的玻璃和金属材质,冷硬而有序。
“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我的在西侧。”苏清月指着楼梯,“中间是公共区域。工作间在三楼,你可以随意使用。厨房有管家每天来准备早餐,其他时间如果需要,可以提前通知。”
许慕言点头,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在门厅。
“那么,”苏清月转身面对他,“今天谢谢你。你表现得......很完美。”
“这是我的工作。”许慕言说,“五百万的工作。”
这话提醒了他们关系的本质。苏清月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是的。那么,晚安。”
“晚安。”
苏清月上楼后,许慕言没有立刻去自己的房间。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手机震动,加密信息:“首次接触评估?”
他回复:“通过。周敏华接受度50%,苏国栋明显敌意。苏清月提及父亲之死,怀疑非意外。建议深挖苏家十年前事故。”
几分钟后,回复:“批准。注意安全,苏家水深。”
许慕言关掉手机,从行李箱夹层取出那个老旧的怀表,打开。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灿烂,与她姐姐苏清月的冷艳截然不同。
“苏晚晴,”他低声说,“你姐姐比你想象的要坚强。但她知道的太少了。”
合上怀表,他走上二楼。经过苏清月的房间时,他停顿了一下,门缝下透出灯光,她还没睡。
许慕言继续走向自己的房间。这间公寓很大,两人的房间相隔很远,远到几乎像是两个独立的住所。
正如他们的关系,看似紧密,实则疏离。
但许慕言知道,有些线一旦开始编织,就会越缠越紧,直到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而他,已经拉动了第一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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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一个月后举行,规模不大,但足够精致。周敏华虽然对女婿不甚满意,但苏家的面子不能丢。仪式在周家的一座私人花园别墅举行,邀请了不到百人,都是亲近的家族成员和商业伙伴。
苏清月穿着定制的婚纱,腰线设计巧妙,完美遮掩了微微隆起的小腹。许慕言一身黑色礼服站在她身边,两人在神父面前交换誓言时,看起来与任何一对真心相爱的新婚夫妇无异。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些誓言背后的空洞。
“我愿意。”许慕言说,声音温和而坚定,眼神专注地看着苏清月,仿佛她是他的整个世界。
苏清月迎上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被这完美的表演所迷惑。“我愿意。”
戒指交换,亲吻。许慕言的唇很轻地落在她的唇上,短暂、克制,但足够真实。苏清月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他须后水的味道。
掌声响起,仪式结束。
婚宴上,许慕言表现得无可挑剔。他与宾客交谈得体,对苏清月照顾周到,甚至记得她只喝温水不碰冰饮的习惯。这些细节落在周敏华眼里,让她紧绷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
但总有人想要破坏这一切。
“慕言兄,听说你是珠宝设计师?”一个略带醉意的声音插了进来。说话的是苏清月的堂弟苏明轩,一个被家族宠坏的**,“我最近想买颗钻石送女朋友,你有什么建议?”
许慕言放下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