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粘稠的液体,混杂着浓重的铁锈味,一股股涌进口鼻,堵住呼吸。意识像沉在深海的石头,被无尽的黑暗和窒息包裹,正一点一点向下坠。
痛,尖锐的痛,从身体各处传来,尤其是双腿,像是被重型机械反复碾压过,碎成了齑粉,只剩下绵延不绝的、啃噬骨髓的钝痛。
“……远……沈修远!醒醒!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沈修远!”
有人在喊,声音很遥远,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的机械质感,却异常清晰地刺入他混沌的意识。
沈修远?谁是沈修远?
他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一片,只有刺目的白炽灯光晕在摇晃。几个晃动的人影围着他,穿着白大褂,嘴巴开合,表情焦急,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
“血压还在掉!”
“快,再推一支肾上腺素!”
“准备电击!”
身体被粗暴地按压,剧烈的电流窜过胸膛,带来一阵短暂的、强制性的抽搐。剧痛让他涣散的神智猛地一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某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伴随着更深的寒意和绝望,硬生生塞了进来。
沈家……订婚宴……苏晚晴……顾辰……车祸……
一张张面孔,一幕幕场景,走马灯般闪现,最后定格在一双冰冷、满是厌恶和嘲讽的眼睛里,属于那个叫苏晚晴的女人,他的……未婚妻。
不是他的。
这身体不是他的,这记忆不是他的,这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灵魂都冻裂的绝望和耻辱,也不是他的。
他是谁?
剧烈的头疼袭来,仿佛有钢针在颅内搅动。更多的记忆汹涌而至,不属于他,却与他此刻的感受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原主沈修远,海城沈家长房长孙,却因父母早逝,在家族中地位尴尬。痴恋青梅竹马的苏晚晴多年,倾尽所有,换来一纸婚约和一个众所周知的“替身”头衔——苏晚晴心中永远有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顾家少爷顾辰。即便如此,原主依旧卑微地捧着真心,直到订婚宴上,亲眼目睹苏晚晴与顾辰在休息室拥吻,失魂落魄驱车离开,接着便是失控的车祸,刺耳的刹车,巨大的撞击,还有眼前这片代表死亡临近的白……
“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奇迹,真是奇迹!”
“赶紧送ICU!家属呢?通知家属!”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清晰,身体的剧痛也无比真实。他被迅速移动,天花板上的灯管一根根向后掠去。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疼从指尖蔓延到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