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我二十万。”
陈兰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林涛刚脱下西装外套，动作一僵。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妻子。
“又要钱？”
“什么叫又要？”陈兰皱起眉，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我弟要买车，当姐姐的不得支持一下？”
林涛觉得有些可笑。
“上个月他换手机，不是刚给了三万？”
“这个月他过生日，不是又给了两万？”
“我们结婚三年，你给你弟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五十万了吧？”
林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他走到陈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挣的钱。”
陈兰的眼神有些闪躲，但语气依旧强硬。
“那是我弟！我唯一的亲弟弟！我不帮他谁帮他？”
又是这句话。
每次要钱，都是这句话。
林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陈兰，我们不是开银行的。我们也要生活，要还房贷，要为以后孩子做打算。”
“买车是正事！”陈兰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同事都开车上班，就他天天挤地铁，多没面子！有了车，他谈女朋友也容易点！”
“他一个月工资三千，开二十万的车？他养得起吗？”林涛反问。
“我们帮他养啊！”陈兰说得理所当然，“油费、保险，一个月能有多少钱？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林涛彻底被气笑了。
他觉得跟妻子简直无法沟通。
她的脑子里，似乎永远只有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我再说一遍，我不同意。”
林涛的语气冷了下来。
“家里的存款就那么多，是留着应急的，不是给他买玩具的。”
陈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死死地瞪着他。
“林涛！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嫁给你了，我们家的人就跟你没关系了？”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陈-兰的眼圈红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嫁给你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林涛疲惫地闭上眼。
这样的话，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了。
每一次，只要他不满足她娘家的要求，他就是冷血，是无情，是白眼狼。
“钱，我不会给。”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
“一分都不会。”
这三年，他一再退让，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得寸进尺。
他受够了。
这个家，已经被她那个弟弟蛀空了。
陈兰没想到他这次会这么决绝。
她愣住了。
随即，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指着林涛的手都在发抖，“林涛，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这二十万，你给，还是不给？”
林-涛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给。”
空气瞬间凝固。
陈兰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她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林涛。
看了许久许久。
“行。”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转身冲进卧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林涛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曾几何时，这个家是他温暖的港湾。
现在，却像一个冰冷的牢笼。
没过多久，陈兰拖着一个行李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眼睛通红，显然是哭过。
但她的表情却异常决绝。
“林涛，我们离婚吧。”
林涛的心猛地一沉。
他预想过争吵，预想过冷战，却没预想过她会直接提出离婚。
就为了二十万。
为了她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弟弟。
“你确定？”他问。
“我确定！”陈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我受够你了！我不能看着我弟受苦，而你这个当姐夫的却一毛不拔！”
林涛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悲哀。
为自己，也为她。
“在你心里，我，我们的家，就值二十万？”
陈兰没有回答，只是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在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
“钱，你今天不给，我明天就去借。”
“高利贷我也认了。”
“到时候，别怪我把事情做绝。”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
沉重的关门声，像是砸在林涛的心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林涛缓缓走到沙发前，一**坐了下去。
他掏出一根烟，点燃，却不吸。
任由那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客厅里，明明灭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
是岳母。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手机锲而不舍地响着。
一遍，两遍，三遍。
林涛终于不耐烦地接了起来。
“喂。”
“林涛！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是不是要逼死我们家小东！”电话那头，传来岳母尖锐的咆哮。
林涛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妈，我没想逼死谁。”
“你还敢顶嘴！兰兰都跟我说了！不就二十万买个车吗？你至于吗？你是不是不想跟兰兰过了！”
“是她不想过了。”林涛的语气很平淡。
“你……”岳母被噎了一下，随即哭天抢地起来，“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苦命的女儿啊！嫁给你这种铁石心肠的男人！小东可是她亲弟弟啊！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
买个车，就成了见死不救？
林涛觉得荒唐至极。
“妈，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
“你敢！”岳母的声音又变得尖利，“林涛我告诉你，这钱你要是不出，我就去你单位闹！让你的同事领导都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又是威胁。
永远都是这一套。
林涛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厌倦。
“随你。”
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岳母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片空白。
离婚吗？
这个词，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口。
他爱陈兰。
从大学时第一眼见到她，就爱上了。
为了娶她，他不顾父母的反对，拿出了全部积蓄，又借了一笔钱，才凑够了她家要求的三十万彩礼。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足够爱她，他们就能拥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可他错了。
他算到了一切，唯独没算到，她有一个无底洞一样的弟弟。
还有一对把儿子当成天，把女儿当成提款机的父母。
“叮咚。”
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是陈兰发来的。
“我回我妈家了。”
“明天，你把钱给我弟送过去。”
“不然，我们就民政局见。”
林涛看着那几行字，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心，已经麻木了。
他没有回复。
只是默默地打开了手机银行。
查询了一下他和陈兰的联名账户余额。
上面显示的数字，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账户里，少了五万块。
而最近的一笔转账记录，就在今天下午。
收款人，赫然是他的小舅子。
陈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