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收到匿名邮件。一百条露骨聊天记录,
主角是我那号称加班的老公和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我默默打印出来,
连夜贴满小区每栋楼的电梯和公告栏。第二天清晨,全小区都在讨论“顾总监的技术水平”。
老公脸色铁青冲回家时,我正悠闲品着咖啡:“急什么?这才第一集。”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我独自坐在餐桌前,对着冷掉的牛排和摇曳的烛光,看手机屏幕最后一次亮起又暗下去。
晚上八点,他说“临时有紧急项目,宝贝对不起,明天补你大餐”。晚上十点,毫无音讯。
十一点,我拨过去的电话在响到第七声时被挂断,随后进来一条短信:“还在忙,你先睡。
”看,多体贴。我放下手机,指尖有点凉。餐厅吊灯的光晕温柔地笼下来,
落在对面空无一人的椅背上,
落在水晶杯沿我特意涂上的、他去年送的那支“斩男色”口红印上,像个蹩脚的讽刺剧布景。
今年纪念日礼物,是一周前就到了的某品牌新款包,此刻连同它的防尘袋一起,
静静躺在客厅角落,懒得拆。大概一年前,也可能是更久一点,
时间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日常里变得模糊,顾泽就开始频繁“加班”。起初是愧疚,
鲜花礼物不断,后来成了习惯,再后来,连解释都敷衍。
我不是没察觉那些蛛丝马迹——衬衫领口陌生的香水尾调,比从前更注重发型,
手机屏幕扣在桌面时的微微紧绷。但三年恋爱,两年婚姻,五年光阴垒起的信任城堡,
我不愿因为一点疑心就轻易叩响战鼓。我对自己说,顾泽是公司最年轻的项目总监,压力大,
应酬多,男人需要空间。我甚至试着更“懂事”,更“独立”,以为这是成熟婚姻的必修课。
直到那份“匿名礼物”不期而至。邮件是临近午夜时到的,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标题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看看”。附件是个压缩包,解压后,上百张截图,密密麻麻,
排满了屏幕。心脏在那一瞬间,先是停跳,随即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榨出所有空气。
指尖颤抖着点开第一张,是微信聊天界面。备注是“小太阳”,头像是漫画少女灿烂的笑脸。
“泽哥,今天你讲方案的样子帅呆了,我们组新来的实习生妹妹眼睛都看直了。
(吐舌)”“别人看我,你看谁?”“当然看你呀~你低头写字的时候,睫毛好长,想摸。
”“想摸就过来。”“你老婆不会查岗吧?(偷笑)”“她?早睡了。没意思。
”最后三个字,像烧红的针,精准刺入眼球。我一张张翻过去,在死寂的深夜里,
屏幕的光映亮我骤然失血又滚烫的脸。露骨的调情,对我厨艺、穿着、爱好的鄙薄,
对婚后生活的厌倦,对“小太阳”鲜活肉体的赞叹,约定下次偷情的酒店房号,
甚至还有讨论如果“不小心”有了孩子怎么办……“顾总监”在另一个女人那里,
热情、浪漫、急不可耐,是我完全陌生的模样。原来,这就是他“加班”的内容。
这就是他口中“没意思”的婚姻。这就是我小心翼翼维护、试图用体谅和理解挽救的,爱情。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感冲上喉咙。我冲进洗手间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
只有冰冷的瓷砖贴着额头的触感,真实得残酷。不知过了多久,我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眼眶通红,头发凌乱,嘴角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口水,狼狈不堪。但很奇怪,
最初那阵灭顶的眩晕和剧痛过去后,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突然就空了,然后,
某种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迅速填补进来。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
我甚至异常平静地洗了把脸,回到书房,重新坐回电脑前。心跳依然很快,但手很稳。
我打开打印机电源,放入厚厚一沓A4纸,将那一百张聊天记录,
精心挑选了最具冲击力、最能体现“顾总监”风采和“小太阳”魅力的那些,排版,
调整格式,确保每一张都清晰、醒目,重点突出。打印机开始工作,发出“嗡嗡”的轻响,
一页页纸张吐出,带着新鲜的油墨味。我找来胶带、剪刀,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深色运动服。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我抱着一大卷“作品”,像幽灵一样滑入沉眠的小区。
栏、社区信息发布处、甚至健身器材区和儿童滑梯旁……我将这些承载着背叛与龌龊的纸张,
牢牢贴在最显眼的位置。胶带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战栗的韵律。天色将明未明时,我贴完了最后一张。
站在清冷的晨风里,回头望去,那些白纸黑字,如同溃烂的伤口上突然绽放的惨白花朵,
密密麻麻,覆盖了这个我们曾被称为“模范夫妻”的、温馨家园的每一处公共视线。回到家,
顾泽依然未归。我洗掉手上沾到的少许灰尘和胶痕,煮了一壶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开来时,
天光终于大亮。第一声惊叫,不知是从哪栋楼传来的。接着,是压低的议论,
逐渐汇成嗡嗡的声浪,透过并未关严的窗户,隐约可闻。
“我的天……这不是三号楼那个顾总监吗?”“哎哟喂,这说的都是什么话,真不害臊!
”“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这么脏……”“那女的是谁?
看着年纪好小……”“他老婆知不知道?真可怜……”“快看这张!
还‘想摸就过来’……啧啧啧,脸都不要了!”我端着咖啡杯,靠在阳台的躺椅上,
静静听着这场由我亲自执导、盛大开幕的晨间戏剧。初升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眼,
抿了一口咖啡。苦,但回甘绵长。钥匙**锁孔的声音粗暴地响起时,杯里的咖啡刚好见底。
门被“砰”地一声撞开,顾泽冲了进来。他脸色铁青,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精英派头。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揉烂又展平的纸,正是我贴出去的“杰作”之一。“林晚!
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他咆哮着,几步跨到我面前,
扬手就要把那张纸摔到我脸上,却在看清我神情的瞬间,动作僵在半空。我放下咖啡杯,
陶瓷底座与玻璃茶几轻轻碰撞,发出“叮”一声脆响。我抬起头,迎上他暴怒扭曲的视线,
甚至还弯了弯嘴角。“回来了?”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纪念日快乐,
顾总监。昨晚加班,技术探讨得还深入吗?”顾泽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
那张曾经写满爱恋、温柔、偶尔委屈却从不失体面的脸上,
此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他举着的手慢慢放下,胸口剧烈起伏,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发抖:“你……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这是犯法!是侵犯隐私!是毁谤!我要告你!让你身败名裂!”“告我?”我轻轻笑了,
拿起桌上另一份整理好的文件,那是刚才顺便打印出来的,
关于财产明细、他近期大额转账记录(给那位“小太阳”购置礼物和酒店开销),
以及一些他工作项目上可能存在的、不太经得起深究的模糊地带的资料摘要。我没递给他,
只是用手指点了点。“顾泽,在考虑告我之前,我建议你先咨询一下律师,
重婚罪未遂、不正当男女关系对上市公司高管的影响,以及,”我顿了顿,
目光扫过他瞬间惨白的脸,“职务侵占的线索,经不经得起查。”他像被掐住了脖子,
暴怒的咆哮卡在喉咙里,只剩粗重的喘息,死死瞪着我,仿佛瞪着什么可怕的怪物。
“你……你早就知道?你设计我?!”“设计?”我摇摇头,终于站起身,与他平视。
身高不及他,但此刻,我觉得自己需要垂眼才能看他。“顾泽,是你,
还有你那位热情似火的‘小太阳’,亲手写了这部精彩绝伦的剧本。
我只不过是……帮你们做了个大规模、无删减的宣传海报罢了。效果看来不错,
”我侧耳倾听窗外依旧嘈杂的议论声,“观众反响很热烈。”“你**!”他猛地挥拳,
却在我一眨不眨的注视下,硬生生砸在了旁边的沙发靠背上。昂贵的真皮凹陷下去一块。
“你毁了我!林晚!我这么多年打拼的事业,全完了!全完了你懂吗?!”“你的打拼?
”我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又无比清醒,“你的打拼,
就是一边用我的嫁妆和积蓄填补你早期项目的亏空,一边用我打理家庭积攒的人脉为你铺路,
一边在你的‘小太阳’面前,把我贬低成乏味无趣、只知道伸手要钱的家庭主妇?顾泽,
你的打拼,真金贵。”他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恼和恐慌交织。“至于毁了你的,
”我走近一步,声音压得低而清晰,确保每一个字都钉入他耳中,
“是你自己管不住的下半身,和那颗不知餍足、忘恩负义的心。别把账算在我头上。我,
只是把你精心隐藏的真相,晒了晒太阳。怎么,见不得光?”“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颓然后退一步,靠着墙,方才的气势汹汹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和虚弱,“你要离婚?
可以!房子、车子,都归你!钱我也分你!你把那些东西撤下来!马上撤下来!还有,
那些记录,原件给我!否则……”“否则怎样?”我打断他,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
“否则让你的‘小太阳’再来找我聊聊天?还是让你的上司、同事、合作伙伴,
都来看看你更多精彩的表演?”我指了指他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这才哪到哪。急什么?
”我拿起沙发上自己的外套和包,经过他身边时,停下脚步。“顾泽,纪念日礼物,
我收到了。我的回礼,你还喜欢吗?”我看着他瞬间惨白如纸的脸,笑了笑,“这才第一集。
我们,慢慢看。”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将他和他一片狼藉的世界,彻底关在身后。
楼道里有早起的邻居迎面走来,看到我,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我微笑着,如同往常一样,
点头致意,脊背挺直,脚步平稳地走进电梯。电梯下行,光滑的镜面映出我的脸。
眼眶下仍有倦色,但眼底那潭沉寂了许久的死水,此刻被点燃,映着冰冷而炽烈的光。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匿名”邮箱,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备份已发你云端。另外,他电脑D盘,‘学习资料’文件夹,
密码是你生日倒序,有惊喜。”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地,删掉了信息。
电梯抵达一楼,“叮”一声,门开了。门外是喧嚣的尘世,是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
是已然天翻地覆的生活。我深吸一口气,抬步,踏了出去。阳光有些刺眼,
但我没有再眯起眼睛。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猎物的挣扎我搬进了市中心一家精品酒店的套房。刷的是顾泽的副卡。
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
将房间照得通透亮堂。这里视野开阔,空气清新,没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也没有需要我时刻维持的、名为“家”的完美表象。我深深吸了口气,肺叶扩张,
是一种久违的、属于自我的自由感。手机在入住后就没停过震动。
顾泽的号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从最初的暴怒威胁,到后来的焦躁质问,
再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的哀求。我一次都没接。只在微信里,把他从置顶取消,
消息免打扰,然后静默地看着那条不断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
以及最终蹦出来的、长短不一的段落。“林晚,我们谈谈!条件你开!
”“你把那些东西删了,我们好聚好散!”“你非要弄得鱼死网破吗?对我有什么好处?
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她勾引我的!我爱的是你,
我们五年感情啊!”“老婆,我求你了,接电话……”“那个匿名邮件是谁发的?
是不是有人搞我?我们是夫妻,你不能帮着外人毁了我!”“房子、车、存款都给你!
我净身出户!只要你把影响消除,我立刻签字离婚!”……看,多么熟悉的套路。推卸,
狡辩,情感绑架,利益交换,最后是徒劳的求和。每一个字,都透着算计和怯懦。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一定不再是那天清晨冲回家时的暴怒狰狞,而是头发油腻,
眼眶深陷,在充满我们共同回忆却已一片狼藉的房子里,像只困兽般团团转。可惜,
我连嘲讽的力气都懒得给了。我拉黑了他的号码和微信。世界清静了。
但风暴显然没有因我的静默而停息,反而以一种失控的态势,裹挟着更多的人,滚滚向前。
先是顾泽公司的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是他那位向来严肃、看重企业形象的上司,
语气是强行压抑后的紧绷:“林**,关于顾泽的私人问题,对公司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我们希望你能顾全大局,尽快处理一下那些……流传出去的信息。
公司正在考虑对他的处理意见。”我客气而疏离地回应:“李总,
我很抱歉因为私人事务影响到贵公司声誉。但信息并非我主动传播,我也是受害者。
至于如何处理,我相信法律和贵公司的规章制度会有公正的判断。
我个人目前正在寻求法律途径解决婚姻问题,不便过多介入。”挂断电话,我轻轻嗤笑。
顾全大局?他们的大局,从来是牺牲“不懂事”的女方,
来保全“有才干”的男职员和公司的颜面。可惜,这次我不打算再“懂事”了。
接着是我的手机开始涌入大量陌生号码和短信。有些是“好心”劝和的亲戚:“晚晚啊,
两口子哪有隔夜仇,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他知道错了就行了,
闹大了对你名声也不好听……”有些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旧日同学:“我去,林晚你真行!
那聊天记录劲爆啊!顾泽平时看着挺正经一人,玩这么开?”还有些,
语气则透着猥琐的试探:“美女,寂寞吗?
哥比你那废物老公强多了……”我面无表情地一一拉黑,
只在看到某个自称是“顾泽妈妈”发来的、长达六十秒的、带着哭腔和指责的语音方阵时,
停顿了一下,然后直接删除。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把我当亲女儿的女人,
此刻字字句句都在控诉我“狠毒”、“毁了她儿子”、“让全家丢尽了脸”,
绝口不提她儿子做了什么。也好,这般面目,早点看清,省得日后麻烦。
网络上的发酵更是迅猛。我们那个高档小区,住的不少是附近金融圈、互联网公司的中高层,
彼此之间千丝万缕。聊天记录的截图早已通过各种微信群、朋友圈流散出去,
打了厚厚马赛克也挡不住熟人对号入座的热情。
“某互联网公司顾总监”很快成了圈内小范围的热门谈资,
连带他公司的股价都受了点细微波动。
—一个喜欢发**、晒精致下午茶、偶尔抱怨工作好累但“有泽哥指导好幸福”的年轻女孩,
最新一条状态停留在三天前,下面已经充满了各种不堪入目的嘲讽和谩骂。这一切,
我都冷眼旁观。如同坐在剧院最好的位置,看着一场由我揭开帷幕,
但角色们却自行疯狂演出的荒诞剧。直到第三天下午,
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电话打了进来。是个娇柔做作,却又强装镇定的女声,
带着刻意拿捏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哽咽:“是林晚姐姐吗?我……我是苏晴。
我们能谈谈吗?关于顾总监……关于泽哥的事。”“小太阳”本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我挑了挑眉,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外壳上轻轻敲了敲。“苏**?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谈的吗?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姐姐,我知道你恨我,你生气是应该的。
”她吸了吸鼻子,演技略显浮夸,“但我真的是无辜的!是泽哥……是顾总监他一直纠缠我,
说他和老婆早就没感情了,马上就要离婚了,我年纪小不懂事,被他骗了!那些聊天记录,
都是他逼我说的,我不是那种人……姐姐,你原谅我好不好?你把那些东西撤下来吧,
我现在都不敢出门,工作也快丢了,我的人生都被毁了……呜呜……”听,
多熟悉的白莲花台词。无辜,受骗,被逼迫,人生被毁。所有的错,都是男人的,
她永远是纯洁无瑕、需要被拯救的小白花。我差点笑出声。但我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