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雾里的椿树精选章节

小说:晚雾里的椿树 作者:唐一婉 更新时间:2026-01-22

第一章雾落椿街三月的江南,总被一层化不开的雾裹着。

苏清欢拖着行李箱站在椿树街的巷口时,晨雾正浓,把青石板路润得发亮,

也把巷子里那棵老椿树的影子揉成了一团模糊的墨绿。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青石板,

声响在雾里被揉得发闷,像她此刻的心跳——外婆走了,

这个在她生命里唯一给过她温暖的老人,终究还是留在了这片江南的雾里。

她抬手拢了拢围巾,指尖触到的布料还带着北方的凉意,而鼻尖萦绕的,

却是江南特有的、混着水汽与草木香的软风。北方的大学宿舍里,接到沈砚辞电话的那一刻,

世界仿佛都被冻住了,直到坐上南下的高铁,看着窗外的景色从枯黄变成嫩绿,才恍然觉得,

自己真的要回到这个外婆念叨了一辈子的地方。“清欢?”身后传来一声轻唤,苏清欢回头,

看见一个穿藏青布衫的男人站在雾里,手里拎着一把刚擦过的竹椅。他的眉眼温和,

眼角有浅浅的纹路,像被岁月细细摩挲过的玉,鬓角沾了点雾珠,让那点纹路显得更柔了。

是沈砚辞,外婆走前反复叮嘱的、椿树街17号的邻居。“沈叔叔。”苏清欢轻轻喊了一声,

声音被雾揉得发飘,尾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哽咽。沈砚辞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

指尖碰到箱体时察觉到那点微凉的颤抖,却没多问,

只是把竹椅往墙边靠了靠:“外婆的房子我都收拾好了,就在街尾,挨着我的书画社。走,

我带你过去。”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刚好能让苏清欢跟上。青石板路被雾浸得滑,

他时不时侧过身提醒她注意脚下的青苔。巷子两旁的老房子掩在雾里,

黑瓦白墙只露出淡淡的轮廓,偶尔有窗户里传出老式收音机的戏曲声,咿咿呀呀的,

混着雾汽飘过来,像从旧时光里淌出来的声音。“你外婆走的前几天,还坐在椿树下跟我说,

等你回来,要给你做椿芽炒蛋。”沈砚辞的声音在雾里飘着,很轻,“她还说,

今年的椿芽比往年早冒头,定是知道你要回来,急着给你尝鲜。”苏清欢的鼻尖猛地一酸,

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抬头看向巷子深处,那棵老椿树的轮廓在雾里渐渐清晰,

枝桠向四周伸展着,像一双要拥抱什么的手。外婆总说,椿树是有灵性的,守着椿树街的人,

就不会走散。可现在,外婆还是走了,只留下这棵老椿树,守着这条空荡荡的巷子。

巷子不长,走了不过百十米,就到了外婆的老房子。木门是斑驳的红漆,掉了大半的漆皮,

门环上挂着一串干了的椿花,是外婆去年春天挂上去的,花瓣褪成了浅黄,

却还留着淡淡的香气。沈砚辞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像外婆从前开门时的动静。院子里的青苔爬满了石阶,角落的水缸里浮着几片刚落的椿叶,

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映着椿树的影子。堂屋的八仙桌擦得锃亮,

桌上摆着外婆的黑白照片,相框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瓷碗,碗里盛着些干椿芽,

是外婆去年晒的。“我每天都会过来看看,浇浇花,擦擦桌子。

”沈砚辞把行李箱放在八仙桌旁,目光扫过桌上的照片,眼神添了几分柔和,“你先歇着,

我去给你煮碗甜汤,外婆说你小时候最爱喝桂花糖芋苗,我昨晚就把芋苗泡上了。

”苏清欢看着他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意。

外婆的信里总说沈砚辞性子慢、心却细,如今见了,才知所言非虚。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因着外婆的嘱托,把她的喜好记在了心里,把外婆的房子打理得一如往昔。

厨房的方向传来砂锅碰撞的轻响,还有桂花糖融化的甜香。苏清欢走到院子里,

伸手抚上老椿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蹭着指尖,像外婆满是皱纹的手。她记得小时候,

外婆总牵着她在椿树下散步,教她认椿芽,说红芽的嫩,绿芽的老。雾渐渐散了些,

阳光透过椿树的枝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清欢抬头,

看见枝头冒出了嫩红的椿芽,一簇簇的,像点燃的小火苗。外婆说,椿树是报春的树,

只要椿芽冒头,日子就会暖起来。那她的日子,会不会也跟着暖起来?她靠着树干,

轻轻吸了吸鼻子,摘下一根最嫩的椿芽放在鼻尖,那股清鲜的草木香,

和外婆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第二章椿芽炒蛋在椿树街的日子,是从一碗椿芽炒蛋开始的。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苏清欢就被窗外的鸟鸣吵醒——不是城市里的汽车鸣笛,

是麻雀落在椿树枝桠上的叽叽喳喳,混着晨露滴落的轻响,像一首温柔的晨曲。

她披了件米白色针织外套走到院子里,看见沈砚辞正站在椿树下,手里拿着竹篮,

踮着脚摘椿芽。他的动作很轻,手指捏着椿芽的嫩茎轻轻一掰,怕碰落了枝头的晨露,

也怕惊扰了树桠间的麻雀。“醒了?”沈砚辞回头,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

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像被风吹开的雾,“刚摘的椿芽,最嫩的那一茬,

给你做外婆说的椿芽炒蛋。”苏清欢走过去,看见竹篮里的椿芽红得透亮,

芽尖挂着小小的水珠,在晨雾里闪着光。她伸手捏起一根,指尖触到的嫩茎带着微凉的水汽,

软乎乎的像婴儿的指尖:“我来帮你吧。”沈砚辞把摘椿芽的小铁钩递给她,钩头磨得圆润,

是他自己打磨的:“挑红芽的摘,绿芽的老了,炒出来发柴,你外婆最忌讳这个。

”他抬手给她指了指枝桠上的椿芽,“那种红得发紫的,是最好的,炒出来最香。

”苏清欢踮着脚去够枝头的椿芽,铁钩偶尔碰到树枝,晨露就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砸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沈砚辞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笨拙的样子笑了一声,

伸手勾下那根最高的枝桠:“慢点,别摔了。”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

温温的像椿树的温度,苏清欢的手微微一顿,心里像被晨露溅到,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她赶紧低下头,专心摘着椿芽,把那点莫名的悸动压了下去。两人站在椿树下,一人摘芽,

一人接篮,晨雾在他们身边慢慢游移,像一层薄纱。青石板路上落了不少椿芽的叶子,

被雾浸得发软,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有风吹过,椿叶飘在苏清欢的发间,

沈砚辞会伸手帮她拂掉,指尖碰到她的发丝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摘完椿芽,

两人走进厨房。外婆的厨房是老式土灶,锅台是青石板铺的,

旁边堆着沈砚辞帮外婆劈的干柴火。沈砚辞熟练地划燃火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

很快就把灶膛烧得通红。苏清欢坐在小板凳上择椿芽,手指不算灵巧,偶尔会把芽叶掐碎,

碎叶里的汁水沾在指尖,带着淡淡的清苦。“我来吧,你看着就行。

”沈砚辞坐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修长的手指捏着椿芽,三两下就择得干干净净。

他一边往锅里倒水一边说:“外婆说,椿芽炒蛋要先焯水去掉涩味,炒蛋的油要用菜籽油,

超市里的色拉油炒不出那个味道。”苏清欢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的椿芽,眼眶又热了。

外婆的厨艺不算好,唯独椿芽炒蛋做得极香。小时候她每次来江南,

外婆都会踩着晨露去摘椿芽,炒满满一盘黄的蛋、红的芽,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那时候她总缠着外婆问秘诀,外婆就笑着说,是用了椿树街的水,加了椿树街的情。水开了,

沈砚辞把椿芽放进锅里焯了几秒,迅速捞出来过凉水。焯过水的椿芽褪去几分红,

变成淡淡的嫩绿色,却更显鲜灵。他把椿芽沥干切碎,磕开三个土鸡蛋,

加了点盐搅得蛋液金黄。菜籽油在锅里烧热,滋滋地响,蛋液倒进去瞬间鼓起金黄的泡,

再把椿芽倒进去大火快炒,清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好了。

”沈砚辞把炒好的椿芽炒蛋盛进外婆最喜欢的青花缠枝纹白瓷盘里,推到苏清欢面前,

“尝尝看,是不是外婆的味道。”苏清欢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蛋香混着椿芽的鲜,

和外婆做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她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瓷盘里溅起一小滴油星。

沈砚辞递来一张带着檀香的宣纸纸巾,轻声说:“慢慢吃,不够我再炒。

”苏清欢擦了擦眼泪,又夹了一大口炒蛋。她知道,沈砚辞是懂的,懂她对外婆的思念,

也懂这盘菜里藏着的、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吃完早饭,沈砚辞要去书画社开门,

临走前嘱咐她:“要是闷了,就去书画社坐坐,就在街对面,有书有茶,你随便看随便喝。

”苏清欢应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她收拾好碗筷,坐在椿树下的石凳上,

拿出手机翻出外婆的照片。照片里外婆站在椿树下,端着一盘椿芽炒蛋笑得满脸皱纹。

苏清欢轻轻摩挲着屏幕:“外婆,我吃到椿芽炒蛋了,沈叔叔人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风拂过椿树,落下几片嫩叶,像外婆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头顶。

第三章书画社的墨香椿树街的日子,慢得像一碗温吞的茶,泡在江南的雾里,

悠悠地散着香气。苏清欢每天的生活,无非是在院子里看书、给椿树浇水,

或者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听巷子里的老人用软糯的江南话聊天。张婆婆会给她递炒瓜子,

李爷爷会跟她讲椿树街的老故事,说这棵老椿树有上百年的历史,是椿树街的魂。

那些细碎的烟火气,一点点填满了她心里的空落。偶尔她会走到街对面的书画社,

看沈砚辞铺纸研墨写行书。沈砚辞的书画社很小,

木框玻璃门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砚辞书画社”牌匾,是他自己写的,笔锋遒劲。

店里的陈设很简单,几张老旧木桌摆着砚台毛笔,墙上挂着他画的江南山水和李煜的词,

柔婉里带着几分清愁。店里总飘着淡淡的墨香,混着宣纸的草木气和旧木头的沉香,

闻着让人心里安宁。沈砚辞写字的时候,店里只有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像春雨落在青石板上。苏清欢就坐在旁边的木椅上看着,偶尔翻几页旧书,

日子过得平淡又温柔。这天下午,苏清欢又走进书画社,刚推开门就闻到浓郁的墨香,

还混着点松烟的味道。沈砚辞正坐在桌前写对联,给巷口杂货店写的,红纸黑字,笔锋遒劲,

每一个字都像有筋骨似的立在宣纸上。他穿着月白色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握着毛笔的手指骨节分明,蘸墨的笔尖落在红纸上,顿、挫、提、按,动作行云流水。

“今天怎么过来了?”沈砚辞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手里的笔却没停,

依旧写着“生意兴隆通四海”。“在家待着闷。”苏清欢走到他身边,

指尖拂过纸面未干的墨迹,墨香沾在指尖凉丝丝的,“沈叔叔的字写得真好,

比字帖上的还好看。”沈砚辞放下毛笔,笑了笑:“瞎写罢了,你要是喜欢,我教你?

”苏清欢愣了一下,眼底闪过惊喜又有些犹豫:“我从没写过毛笔字,怕写不好。

”“谁都是从不会开始的。”沈砚辞从书柜里拿出半生熟的宣纸铺好,

又取了一支湘妃竹笔杆的羊毫笔,“先学握笔吧,这是基础。”他走到她身后,

轻轻握住她的手,左手托着她的手腕,右手调整她捏笔的姿势:“手指要虚握,

像攥着一颗鸡蛋,手腕要稳,别晃。”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透过棉麻衬衫传过来,

带着墨香和阳光的味道,苏清欢的心跳突然快了几分,指尖发颤,毛笔差点滑下去。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尖,温温的像椿树街的风,吹得她耳尖发烫。“别紧张。

”沈砚辞的声音很轻,“写字讲究心平气和,你心里乱,字就会飘。试着深呼吸,

把注意力放在笔尖上。”苏清欢深吸一口气,跟着他的力道在宣纸上轻轻一点,

墨汁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先写‘椿’字吧。”沈砚辞的手带着她的手移动,“横要平,

竖要直,撇捺要舒展,像椿树的枝桠。”他带着她写下第一个“椿”字,笔画歪歪扭扭,

像小孩子的涂鸦。苏清欢脸红了,把笔放下:“写得好丑,还是不学了。

”“第一次写都这样。”沈砚辞拿起她写的字对着光看,眼底带着笑意,“结构还不错,

就是笔力不够。你外婆说过,你小时候画的椿树,比这好看多了。”苏清欢一愣,

抬头看他:“外婆跟你说过我小时候的事?”“嗯。”沈砚辞重新握住她的手,

“她总跟我讲,你三岁来椿树街,拿着蜡笔在墙上画椿树,画得满墙都是红芽,

把她气笑了却又舍不得擦。”苏清欢的心里一暖,原来外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跟沈砚辞讲了这么多她的事。她看着沈砚辞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发顶,

染出一圈浅金色的光晕,像一幅温柔的画。他又带着她写了几个“椿”字,

苏清欢的手腕慢慢稳了下来,字也规整了许多。不知写了多久,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

把宣纸染成暖金色,也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地上。沈砚辞松开手:“进步很快,

再练几天就能写得像样了。”苏清欢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他的眼神温和,

像盛着一汪江南的春水,里面映着她的影子。两人对视了几秒,苏清欢先移开眼,

脸颊烫得厉害。“我去给你倒杯茶。”沈砚辞转身走向里屋,脚步有些仓促,

像是也被这氛围弄得慌乱。苏清欢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着宣纸上的“椿”字,

指尖拂过墨迹。墨香萦绕在鼻尖,她忽然觉得,椿树街的日子,好像真的暖起来了。很快,

沈砚辞端着两杯碧螺春走出来,茶叶在水里舒展,茶香混着墨香,在小小的书画社里绕着,

像椿树街剪不断的雾。第四章雨夜的粥江南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像一场突然的情绪,

说来就来。那天傍晚,苏清欢正坐在院子里收衣服,椿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轻轻摇晃,

巷子里的老人们还在聊天,张婆婆的蒲扇摇得慢悠悠。一切都平和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直到一阵狂风卷着雾吹来,椿树的枝叶剧烈摇晃,落下满地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