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苏晚以为他会发怒,或者至少会拒绝回答。
但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钥匙在书房。”他终于说,声音沙哑,“自己去拿。我在车库等你。”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回响,渐行渐远。
苏晚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她知道自己在触碰一条危险的线。
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了。
书房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更浓郁的书卷气和……另一种熟悉的气味。
她怔住了。
书房正中央的展示柜里,在诸多商业奖杯和艺术收藏品之间,静静地躺着一只透明玻璃罐。
罐子里是干枯的、褐色的花瓣。
——晚香玉。
旁边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温婉美丽的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站在老宅门前。
女人鬓边簪着一朵洁白的晚香玉。
而女人的脸,苏晚认识。
七年前车祸现场,那辆扭曲的轿车后座上,这个女人浑身是血,却用最后的力气护住了怀里的男孩。
苏晚和其他救援人员一起撬开车门时,女人已经没有了呼吸,但手臂依然保持着保护的姿态。
那张脸,苏晚记了七年。
照片旁有一行钢笔字:
“母亲闻沈韵,卒于2016年8月23日,江城高速车祸。疑与商业竞争有关,证据缺失。”
落款是:“闻烬,2016年冬。”
苏晚的手指抚过玻璃柜的冷硬表面。
晚香玉干花的香气透过缝隙飘散出来,和她衣柜里那罐母亲遗物的气味,一模一样。
不。
不完全一样。
她凑近,深深吸气。
在这罐干花极深处,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人工合成的气味。
某种……化学品的痕迹。
“找到钥匙了吗?”
闻烬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苏晚猛地转身。
他倚在门框上,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暮色从背后笼罩着他,看不清表情。
“找到了。”她举起从书桌上拿到的一串铜钥匙,声音尽量平稳。
闻烬走进来,脚步无声。
他停在她面前,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展示柜,再移回来。
“你母亲很漂亮。”苏晚说。
“嗯。”他拿起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女人的脸,“她也喜欢晚香玉。所以我收集了她生前所有的干花。”
“这罐子里的气味……”苏晚斟酌着用词,“好像有点特别。”
闻烬的手顿住了。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特别在哪里?”
空气骤然紧绷。
苏晚知道这是临界点。
她可以敷衍过去,维持表面的合作。
或者——
“有化学品的痕迹。”她说出来,“很淡,但存在。像是……防腐剂?或者别的什么。”
闻烬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书房陷入半明半暗的混沌。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
“那是她遗体防腐处理时用的药剂。车祸后,她在殡仪馆停放了十七天,因为父亲要等一个‘合适的时间’举办葬礼,以便邀请商业伙伴。”
他的手指收紧,照片边缘泛起褶皱。
“那十七天里,我每天去看她。看着她被各种化学品浸泡,看着她的脸一点点变得陌生。最后入殓时,化妆师在她鬓边簪了一朵假花,因为真的晚香玉会枯萎。”
他放下照片,转向苏晚。
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的,我母亲的死和股份有关。她持有闻氏30%的原始股,遗嘱规定等我结婚后才能继承。所以这些年,我父亲,董事会,还有无数闻家的亲戚,都在想方设法控制我的婚姻。”
他上前一步,两人的影子在墙上重叠。
“现在你知道了,苏晚。你要合作的对象,是一个被困在七年前那场车祸里,被金钱、阴谋和未解之谜缠绕的囚徒。”
他伸出手,不是要触碰她,只是悬停在半空,像在等待什么。
“你还敢继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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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九点,苏晚踏进闻氏集团总部时,明显感受到了不同。
前台的笑容依然标准,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电梯里偶遇的员工会突然停止交谈,用余光偷偷打量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好奇与审视的气息。
像实验室里等待反应的试剂。
“苏**早。”闻烬的特助陈默已经在电梯口等候,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闻总在开晨会,我先带您熟悉环境。”
“麻烦了。”
他们穿过开放办公区。
巨大的落地窗外,江城在晨光中苏醒。
苏晚注意到几个工位上摆着小瓶的香薰,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商业香,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的“嗅觉噪音”。
“闻氏允许员工使用香薰?”她问。
“原则上不允许。”陈默推了推眼镜,“但去年有员工联名申请,说高强度工作下需要气味调节。闻总破例允许,前提是不影响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