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我的生活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公司的事情照常处理,和沈薇的相处也一如往常,但我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沈薇不再提起医院的事,但她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而我,每当夜深人静时,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张照片——那个苍白瘦弱的小女孩,她有一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
第四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苏先生,我是林小小的主治医师,王明远。”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冒昧,但我想和您谈谈关于林小小的情况。”
“如果是关于骨髓捐献的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的声音冷淡。
“不完全是因为这个。”王医生说,“今天上午,林小小的病情突然恶化,我们已经将她转入重症监护室。她的身体对化疗产生了严重的排斥反应,如果不尽快进行移植,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我握着手机,手心里渗出冷汗。
“苏先生,我知道您和林女士之间可能有一些私人恩怨。”王医生的声音很诚恳,“但作为一个医生,我恳请您暂时放下这些,来医院看看这个孩子。她一直在问,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来看他们,而她没有。”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就算您最后还是决定不捐献,至少让她在最后的时间里,感受到一些温暖。”王医生说,“这个要求可能过分了,但请您考虑一下。”
挂断电话后,我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暗,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最终,我还是去了医院。
我没有告诉沈薇,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许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某种不安,也许只是因为那个孩子可能与我有关——即使可能性很小,但它存在。
王医生在ICU外等我。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温和而疲惫。
“谢谢您能来,苏先生。”他领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ICU的玻璃窗前。
透过玻璃,我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她比照片上更瘦小,几乎看不见被子下的身体起伏。一个护士正在调整输液架,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她今天稍微稳定了一些,但情况依然很危险。”王医生低声说,“我们已经用了最大剂量的药物维持她的生命体征,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脏某处开始隐隐作痛。
“能进去看看吗?”我听到自己问。
王医生有些惊讶,但很快点点头:“可以,但要做好防护。”
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我跟着王医生走进了ICU。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各种仪器的滴答声此起彼伏,营造出一种既科技又绝望的氛围。
小小醒着,大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当她看到我时,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你是新来的医生叔叔吗?”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飘忽。
我在她床边坐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是……一个来看你的叔叔。”最终我说。
小小笑了,虽然很虚弱,但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纯真:“叔叔,你长得好像我梦里见过的爸爸。”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我所有的防备。
“你梦里的爸爸是什么样子的?”我问,声音有些沙哑。
“高高的,有温暖的手,会把我举得很高很高。”小小轻声说,眼睛渐渐闭上,“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我知道不是的……爸爸不要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