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潮:金融天才与乌龙特工第2章

小说:风与潮:金融天才与乌龙特工 作者:冰川信使 更新时间:2026-01-22

澳门内港码头在晨雾中渐渐苏醒,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鱼腥、货物和人群的复杂气味。何贤紧紧牵着妻儿的手,随着人流踏上吱呀作响的木制栈桥。历经昨日的惊险,他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已恢复商人的警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传闻中的“中立天堂”。码头上人声鼎沸,扛包的苦力喊着号子,小贩兜售着热腾腾的猪扒包,各色人等——葡萄牙官员、本地商人、逃难而来的各方民众——构成一幅混乱而又充满生机的画卷。何贤一家正准备找个地方稍作休息,一个身影猛地从侧面撞了上来。

“哎哟!”那是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衣、脸上抹着煤灰的“小子”,头发乱糟糟地塞在破帽子里,身子单薄,被何贤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何贤下意识伸手扶住对方胳膊,连声道歉:“对不住,小兄弟,没撞伤吧?”那“小子”飞快地抬了下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迅速低下头,含混地应了句“没事”,就要往人群里钻。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接触瞬间,何贤感觉有个硬物被飞快地塞进了他拎着的旧藤箱的侧袋里。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查看,那“小子”已像泥鳅一样消失在人群中。

何贤皱了下眉,心下狐疑,但妻儿在身边,码头上日军巡逻队的身影也若隐若现,他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且按下不表,先带着家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歇脚。他并不知道,那个撞他的“小子”,正是伪装成难民、身负秘密任务的地下工作者乔音婉。她刚刚摆脱一次潜在的盘查,情急之下将藏有重要情报的怀表塞进了这个看似普通的逃难商人行李中,本想稍后找机会取回。

这时,一队日军巡逻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过来,为首的军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何贤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将藤箱往身后挪了挪。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那军曹似乎对何贤这一家子格外注意,径直走了过来。他用生硬的中文喝道:“你的,行李打开检查!”

何贤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藤箱里除了细软,还有那个救过他一次的紫檀木算盘,更重要的是,他莫名觉得刚才被塞的东西可能是个麻烦。他努力维持镇定,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太君,都是些破衣服和吃饭的家伙……”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打开藤箱。军曹不耐烦地用刺刀拨拉着箱内的物品,眼看就要翻到侧袋。突然,一阵清脆悦耳的音乐声从侧袋里传了出来——“叮叮当当……”,是一段熟悉的广东民间小调,但在何贤听来,这声音简直如同丧钟!他瞬间头皮发麻,是那块怀表!

军曹的动作猛地停住,狐疑地盯着何贤,手按上了枪套:“什么声音?”

何贤的冷汗“唰”地下来了,大脑飞速运转。承认是怀表?万一被查出是联络工具,全家都要完蛋!他急中生智,脸上挤出一种既尴尬又神秘的表情,压低声音说:“太君,这……这是我家祖传的报喜鸟鸣钟,每逢吉时便会自鸣,预示着……预示着遇到贵人,好运连连!”他边说边偷偷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妻子郭绮文。郭绮文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连忙附和:“是啊是啊,老辈传下来的小玩意儿,讨个吉利。”她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军曹将信将疑,但显然被“报喜”、“好运”的说法吸引了。他示意何贤把东西拿出来。何贤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从侧袋里掏出那块古旧的怀表。怀表还在不知疲倦地演奏着,声音在紧张的码头一角显得格外突兀。就在这时,躲在人群后方的乔音婉看得心惊肉跳,那块表是她和上线接头的信物,里面藏着用密码记录的重要情报!她绝不能让它落在日本人手里。眼见何贤拿着表对日军胡说八道,她心急如焚,以为何贤是故意取出怀表向日军献宝,心中顿时将他定性为“可耻的汉奸”,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悄悄摸向了腰间藏着的短刀,决定万一情况不妙,就算拼了命也要夺回怀表或除掉这个“汉奸”。

军曹接过怀表,翻来覆去地看,音乐声还在继续。他盯着何贤:“好运?我看是暗号吧!”

何贤知道不能再让音乐响下去了,必须做点什么打断这要命的声音。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极其夸张、近乎滑稽的笑容,双脚开始毫无章法地乱踩,双手也跟着挥舞起来,嘴里还胡乱哼着不成调的节奏:“太君明鉴!这吉兆来了,小人一高兴就忍不住……您看,这是不是预示着皇军在此,四海升平?”他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奉承话,一边继续那怪异的“舞蹈”,试图用滑稽的表演转移军曹的注意力。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躲在一旁的乔音婉。她看着何贤那笨拙又努力的“舞步”,以及脸上那副谄媚到近乎扭曲的表情,一时竟忘了动手,心里又气又急,还有点哭笑不得:这汉奸是在搞什么名堂?

军曹也被何贤这出人意料的举动搞懵了,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手舞足蹈、言行古怪的中国人。音乐声还在响,何贤的“舞蹈”也越来越“投入”,甚至开始围着军曹转圈,嘴里念念有词,什么“福星高照”、“贵人临门”的吉利话不要钱地往外蹦。旁边的日本兵有的忍不住咧开了嘴,又赶紧憋住。郭绮文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搂着儿子。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时刻,怀表的音乐声终于停了。何贤也立刻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停下动作,喘着粗气,眼巴巴地看着军曹。军曹看看怀表,又看看累得满头大汗、表情滑稽的何贤,再瞥了一眼周围憋笑的士兵和惊恐的难民,似乎觉得为了这么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穷酸商人和一块破表浪费时间有失身份。他厌恶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幺西……奇怪的支那人!滚吧!”

何贤如蒙大赦,连声道谢,一把抓回怀表塞进怀里,拉起妻儿,几乎是逃离了检查点。直到躲进一条偏僻的小巷,他才靠着墙壁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掏出那块怀表,金属壳上还残留着体温,这玩意儿差点要了全家的命!但他仔细端详,这怀表做工精致,显然不是凡品,而且刚才那诡异的“献宝”过程也透着蹊跷。那个撞他的“小子”……他猛地醒悟,那根本不是什么小子,那眼神,那纤细的骨架……是个姑娘!她为什么要把这烫手山芋塞给自己?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后腰上。一个压低的、带着明显怒意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汉奸!把表还给我,否则要你的命!”

何贤浑身一僵,是那个“小子”的声音!他慢慢转过身,看到乔音婉虽然脸上脏污,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愤怒和决绝的火焰。他瞬间明白了,这姑娘误会他了,以为他刚才是在向日本人出卖她。他苦笑一下,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姑娘,你误会了。刚才若不是我那样胡闹,我们俩,还有我的家人,现在恐怕都已经在日军牢房里了。这表,我可以还给你,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乔音婉,发现她虽然故作凶狠,但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显然也十分紧张。

乔音婉紧紧盯着何贤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虚伪的痕迹。但何贤的眼神虽然疲惫,却异常坦荡,甚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无奈。她想起他刚才那番极度蹩脚却又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的“表演”,心中的杀意稍稍动摇,但仍未完全消除。她冷声道:“少废话!表拿来!你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何贤看着这个像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尖刺的姑娘,又想到她可能肩负的危险使命,叹了口气。乱世之中,人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不再多问,缓缓掏出怀表,递了过去:“物归原主。姑娘,这世道不太平,万事小心。”

乔音婉一把夺过怀表,迅速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她复杂地看了何贤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刚才……谢谢。但你若敢泄露半个字,我必取你性命!”说完,她迅速收起小刀,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巷子深处。

何贤看着空荡荡的巷口,摸了摸后腰被刀抵过的地方,摇头苦笑。这澳门,果然不是太平地。刚上岸就卷入这样的风波,还莫名其妙地被个拿刀的姑娘当成了汉奸威胁。他抬头望向码头方向,那里依旧喧嚣,而他的澳门求生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波澜。那块怀表和那个叫乔音婉的女子,恐怕不会就此从他的生活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