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办公室的窗户。**在椅子上,转着手中的钢笔,
看着城市夜晚的霓虹灯光在水滴划过的玻璃上扭曲变形。九点整,我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男人,大约四十岁,西装笔挺,但眼神涣散得像迷路的孩子。
他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外套下摆滴落在地板上。“陈博士?
我听说您可以帮助……不愿意醒来的人。”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紧迫感。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是的,我是梦境治疗师陈远。您怎么称呼?”“林文。
”他坐下,双手紧紧抓着公文包的提手,“是我的女儿林雨薇,她……她睡了一周了。
”“医疗检查结果呢?”我问。“一切正常。医生说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但就是醒不过来。”林文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去过三家医院,他们都束手无策。
有医生提到了您的名字,说您处理过类似的病例。”我确实有过几例长期昏睡的患者,
但最长也不过三天。一周的沉睡而不引起身体机能下降,这确实不寻常。
“她入睡前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林文沉默了一会:“我们……我们吵架了。
她想放弃大学学业,去追随什么‘艺术梦想’。我很生气,说了些过分的话。第二天早上,
她就没醒来。”记录完基本信息,我约定第二天去他家中看看。林文离开时,
几乎是被暴雨吞噬的背影显得格外瘦弱。第二天,我来到林文位于城市西郊的家。
那是一栋普通的两层别墅,院子里种满了茉莉花,即使下过雨,香气依然浓郁。
林文领我进入二楼的卧室,他的妻子周芸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眼睛红肿。
林雨薇躺在床上,脸色红润,呼吸平稳,看起来就像普通睡着的人。但她已经睡了整整七天。
床边的心电图机显示着规律的波动,像是某种平静的海浪。“让我试试吧。
”我拿出专门设计的脑波共鸣仪,这种设备可以通过微弱的电流与大脑特定区域共振,
建立浅层意识连接。连接过程异常顺利,甚至过于顺利了。通常,
我需要花费数小时调整频率才能与昏睡者的大脑建立稳定连接,但这次,
几乎是瞬间就完成了。然后,我看到了她的梦。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向日葵花田,
金色的花朵在虚拟的阳光下摇曳。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在花田间奔跑,笑声清脆如风铃。
她的面容与床上的林雨薇一模一样,但更加生动,更加明亮。当她转身看向我时,
我震惊地发现她似乎能看到我。“你是谁?”梦中女孩好奇地问。我几乎不敢相信。
在梦境治疗领域,患者能在梦中“看到”治疗师是极为罕见的,这需要极其强烈的意识连接。
“我是来帮你的,你在这里待得太久了。”女孩笑了:“帮我?但我不想离开。这里多美啊。
”“现实世界也很美。”我努力维持着连接的稳定。“现实?”她的表情变得迷茫,
“什么是现实?这里有我需要的所有东西。爸爸不生气,妈妈不哭泣,
我可以画任何我想画的……”“那些只是梦。”我温和地说,“它们不是真实的。
”“什么是真实?”她反问,“疼痛是真实的吗?失望是真实的吗?被拒绝是真实的吗?
如果那些是现实,我宁愿留在这里。”她转身跑向花田深处,身影逐渐消失在金色的海洋中。
连接突然中断,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卧室里,汗水浸湿了衬衫。“怎么样?
”林文焦急地问。“她……她知道自己在梦里。”我深吸一口气,“而且她不愿意醒来。
这种情况很少见,大多数人即使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中,潜意识里也知道那是虚幻的。
”周芸轻声抽泣:“都是我们的错,我们给她太大压力了。”离开林家时,
我心中有个困惑挥之不去。那个梦境太生动了,生动得不自然。一般来说,
即使是清晰的梦境,也会有逻辑断层和符号替换,但林雨薇的梦境像是一个精心构建的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我查阅了大量资料,咨询了同行,但没有找到类似案例。就在我一筹莫展时,
林文打来电话。“陈博士,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他的声音紧张而神秘,
“您能来一趟吗?”再次来到林家,林文带我进入林雨薇的书房。房间整洁得异常,
书架上排列着艺术史、心理学和神经科学方面的书籍。桌上放着一个奇特的设备,
像是一个虚拟现实头盔,但比市面上的任何产品都要精致。
“我在她床下的一个盒子里找到了这个。”林文说,“还有这个。
”他递给我一本厚厚的日记。我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林雨薇的梦境体验,
但读了几页后,我发现这不仅仅是梦的记录。
其中详细描述了某种技术——如何通过特定频率的声光**和药物辅助,
引导大脑进入“稳定梦境状态”。“她不是在做普通的梦。”我喃喃道,
“她在尝试主动控制梦境,创造一个可以长期停留的地方。”日记的后半部分变得更加专业,
提到了“集体潜意识接口”和“梦境固化理论”。
这些概念超出了普通心理学学生的知识范畴。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她入睡的前一天,
上面写着:“成功连接到深层意识网络,明天将进行终极测试:永恒梦境的入口。
”“她做了什么?”林文脸色苍白。我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指着那台设备:“我需要带这个回去分析。”回到办公室,我联系了一位老朋友,
神经科技专家李博士。她连夜检查了设备,第二天一早带来了令人震惊的结果。
“这台设备是定制的,设计非常精巧。”李博士兴奋地说,
“它能够产生特定频率的脑波共鸣,理论上可以维持稳定的梦境状态。但是,
最有趣的是这个部分——”她指着设备上的一个小型端口,“这是数据接口,
它能连接到网络。”“梦境设备连接到网络?这不可能。”我说。“正常情况下不可能,
但看看这个。”李博士在电脑上调出一系列复杂的波形图,“这些波形与普通梦境脑波不同,
它们显示出某种……结构。就好像她的梦境不是随机产生的,而是按照某种模式构建的。
中成形:“如果有人能够共享这个模式……”“那么其他人理论上可以进入同一个梦境空间。
”李博士完成了我的想法。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是陈远博士吗?
”一个平静的男声传来,“我叫张默,是林雨薇的同学。我们需要谈谈关于她的事。
”我们在城东的一家咖啡馆见面。张默是个瘦高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
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深邃。“雨薇和我都是‘清醒梦研究小组’的成员。”他开门见山地说,
“我们在探索如何延长清醒梦的持续时间,并尝试连接不同人的梦境。”“你们成功了?
”我问。“部分是。我们使用了自己设计的设备,可以在短时间内共享简单的梦境空间。
但雨薇想走得更远。她认为,如果我们能创造一个足够稳定的共享梦境,
就能在那里探索意识的本质。”他递给我一个U盘:“这是她最后一次实验的记录。
她发现了一种可能连接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方法,并相信通过这种方式,
可以创造一个‘理想世界’。”回到办公室,我查看U盘的内容。里面有一段视频,
是林雨薇的自我记录。她看上去疲惫但兴奋:“通过分析多个受试者的梦境模式,
我发现了一种共同的底层结构。如果我们能锁定这个结构,就可以创建一个稳定的梦境框架,
任何人都可以接入。这不仅仅是共享梦境,
这是创建第二个现实——一个没有痛苦、没有限制的世界。”视频的最后,
她直视镜头:“如果成功,我可能不会马上醒来。但不用担心,我会在另一边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