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刚把那件沾着泥点子的大衬衫脱下来,胡乱塞进柴火堆最深处,换上自己那身半干不湿的破衣裳。
柴房那两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清晨的冷风裹挟着一股子杀气灌了进来。
张桂花站在门口,那张脸黑得像锅底灰,三角眼里全是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她手里攥着一根手指粗的藤条,那是平时用来赶驴的,上面还带着倒刺。
“小**,你还知道回来?!”
张桂花这一嗓子,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黑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苏婉浑身一僵,本能地往墙角缩了缩。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她想要下跪求饶,可右手袖子里那把冰凉的剪刀,却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清醒了几分。
不能跪。
跪了也是挨打,不跪也是挨打。
雷得水的话在她脑子里回响:扎死了,老子给你顶命。
苏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张桂花那双吃人的眼睛。
“娘……”
“别叫我娘!我没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儿媳妇!”
张桂花几步冲进来,手里的藤条劈头盖脸地就抽了下来。
“啪!”
藤条狠狠抽在苏婉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道血棱子。
剧痛让苏婉闷哼一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咬着牙,没像以前那样大声哭嚎。
“昨晚跑哪去了?啊?是不是去会野男人了?那个雷得水瓜棚里的女人是不是你?!”
张桂花一边骂,一边没命地抽。
她虽然被雷得水吓跑了,但越想越不对劲。
那瓜棚里肯定有猫腻!
“不是!我没有!”
苏婉抱着头,大声辩解。
这是她在路上就想好的说辞,也是雷得水教她的。
只要咬死了不承认,张桂花就没有实锤。
“我昨晚太害怕了……我就跑出去了……可是外面雨太大,我又迷路了……”
苏婉一边躲闪着藤条,一边哭喊着。
“我在后山的一个山洞里躲了一宿……我又冷又饿,我想回来……娘,我真的没干那种事……”
“放屁!你个满嘴喷粪的**!”
张桂花根本不信,藤条抽得更狠了,专门往苏婉的大腿和后背上招呼。
“山洞?我看你是钻进哪个男人的被窝了吧!这一身骚味,隔着八丈远都能闻见!”
“啪!啪!啪!”
每一鞭子下去,都是皮开肉绽。
苏婉疼得在地上打滚,衣服被抽破了,露出里面青紫交加的皮肤。
那是昨晚雷得水留下的痕迹,现在混着血棱子,看着触目惊心。
但苏婉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她紧紧攥着袖子里的剪刀,指节发白。
她在忍。
她在等。
如果张桂花真的要把她打死,她就跟这个老虔婆拼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王大军披着棉袄,趿拉着鞋站在那,一脸的不耐烦。
“行了娘,别打了。”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苏婉,眼神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嫌弃。
“打坏了身子,晚上怎么伺候二狗?”
这一句话,比张桂花手里的藤条还要毒。
苏婉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这个她叫了三年丈夫的男人。
这就是她的男人。
看着她被打得半死,心里想的却是怕耽误了别的男人睡她!
那一瞬间,苏婉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
那恨意像是一把火,烧干了她的眼泪,也烧硬了她的心肠。
张桂花听了儿子的话,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手。
她把藤条往地上一扔,往苏婉身上啐了一口。
“呸!贱骨头!要不是为了给大军留个后,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张桂花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口。
“给我听好了,今晚二狗就来。你给我把皮洗干净了,好好伺候着!”
“要是再敢跑,或者敢给二狗甩脸子……”
张桂花阴恻恻地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我就把你扒光了吊在村口的大树上,让全村的老少爷们都来看看你这个破鞋!”
说完,她转身就走,顺手把柴房的门重重关上。
“咔哒”一声。
大铁锁再次落下。
王大军也跟着走了,临走前连看都没再看苏婉一眼。
柴房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苏婉粗重的呼吸声。
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可她却笑了。
那笑容凄厉而决绝。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把剪刀,紧紧贴在胸口。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在这一刻无比清醒。
想让我给傻子生孩子?
做梦!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这一整天,没人给苏婉送一口水,也没人送一粒米。
这就是王家的规矩,不听话就得饿着,饿得没力气了,自然就老实了。
苏婉也不觉得饿。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柴火堆里,像是一尊石像。
她在磨那把剪刀。
用地上的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轻轻地磨着。
虽然剪刀已经很锋利了,但她觉得还不够。
必须得够快,才能一下扎透那个傻子的喉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外面的风又起了,吹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夜幕降临,整个雷家屯都被黑暗吞噬。
突然,前院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紧接着,是一阵傻里傻气的笑声。
“嘿嘿……媳妇……俺来找媳妇了……”
是王二狗。
苏婉磨刀的手猛地一顿。
她听到张桂花那谄媚的声音在前院响起:“哎哟,二狗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婶子给你留着门呢。”
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穿过前院,穿过堂屋,直奔后院而来。
越来越近。
那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苏婉的心尖上。
“咔哒。”
柴房门上的锁被打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昏黄的煤油灯光照了进来。
张桂花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一个流着口水、满身馊味、正嘿嘿傻笑的男人。
“去吧二狗,你媳妇就在里头等着你呢。”
张桂花把王二狗往里一推,然后飞快地关上了门,并且从外面挂上了锁。
狭小的柴房里。
苏婉握紧了手里的剪刀,慢慢地从阴影里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比剪刀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