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禁欲教授递出结婚申请精选章节

小说:离婚后,禁欲教授递出结婚申请 作者:二胡王 更新时间:2026-01-23

1我推开家门。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个蛋糕盒子,草莓奶油的,是周浩爱吃的口味。

旁边是一瓶没开的红酒。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客厅里有灯光。暖黄色的,

很温柔。但不只我一个人。有说话的声音。很低,是女人的声音,咭咭呱呱的,

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是我的声音。我走过去。脚下的羊毛地毯很厚,吸走了我的脚步声。

我站在客厅的入口,看着沙发。周浩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在一起。那个女人很年轻,

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坐得很靠周浩。周浩的衬衫皱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

露出锁骨。他的手搭在那个女人的肩膀上。女人在低声说什么,周浩听着,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我很熟悉。他以前也那样对我笑过。好像我是他唯一的光。现在我站在这里,

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影子。空气里有甜腻的香水味,混着奶油的味道,有点闷人。我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电影。

周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到了我。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也像被烫到一样,

从那个女人身上缩了回来。那个女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抓着周浩的胳膊,眼神里全是慌乱。“季疏……你,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周浩的声音有点干。他站起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没有回答他。我的眼睛很干,

一点也不想哭。心也好像麻木了。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就是一片空白。空得能听见风声。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我的手很稳。解锁屏幕,点开相册,切换到拍照模式。“咔嚓。

”闪光灯亮了一下。沙发上的两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晃得眯起了眼睛。画面很清楚。

周浩慌张的脸,女人惊恐的表情。还有他们挨得很近的身体。很好。然后我又点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叫“张律师”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我把手机放到耳边,

对着那边平静地说:“张律师,是我,季疏。我要离婚。”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知道了。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来。”“好。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包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像演练了很多遍。周浩冲了过来,

想抓住我的手。“疏疏,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我的目光落在他皱巴巴的衬衫上,然后又移到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她还在发抖,

像只受惊的小鹿。我看着周浩,一字一句地说:“周浩,我们离婚吧。”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间安静得可怕的客厅里,每一个字都敲得清清楚楚。“财产分割,我的律师会跟你谈。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那副既震惊又懊悔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可笑。我补上了一句。

“记住,是我不要你的。”说完,我转身,走向门口。我没有再回头。拉开门,

外面的冷风吹了进来,吹散了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我深吸一口气,空气很凉,

却让我觉得清醒。我走下楼,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夜色很深,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原来,心死了是这样一种感觉。不痛,也不难过。只是很平静。

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前我以为婚姻是港湾,能为我遮风挡雨。现在我才明白,

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从来不是婚姻,而是你自己。自己才是自己的港湾。

2我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不是什么豪华的地方,就是一个很干净的商务酒店。

床单是白色的,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很好闻。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酒店的睡袍。

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睛很大,很亮。没有哭过的痕迹。

原来我在最狼狈的时候,样子也不算太难看。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床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一片繁华。那些光离我很远。我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玩手机。

我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周浩慌乱的脸,

那个女人受惊的样子。还有我按下快门时,手机发出的“咔嚓”声。那一声,像是一个句号。

结束了我三年的婚姻。我和周浩是大学同学。他追我的时候,对我很好。每天早上送早餐,

下雨天会撑着伞在教学楼下等我。他不算很帅,但笑起来很阳光。他说,疏疏,

我一辈子都会对你好。我相信了。毕业后,他创业,我放弃了读研的机会,

去一家小公司上班,后来他公司走上正轨,越来越忙,我就辞职了,做了全职太太。

我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学着煲汤,学着理财。把那个小小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以为我做得很好。我以为我们是幸福的。现在看来,只是我以为而已。是我自己,

亲手把自己的世界,越活越小,小到只剩下一个他,一个家。所以他往外走的时候,

我连拉住他的力气都没有。手机响了,是周浩打来的。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信息。【疏疏,你接电话好不好?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就是喝多了,

一时糊涂。】【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疏疏,我不能没有你。】我一条一条地看,

然后平静地按了删除键。一时糊涂?呵呵。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用“一时糊涂”当借口,

真是可笑。我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我没有再理会他。关了机。躺在床上,我很累,

却睡不着。闭上眼睛,全是过去那些点点滴滴。他送我的第一束花,他跟我求婚的样子,

我们刚搬进那个家时,一起刷墙的快乐画面。那些曾经让我感到幸福的回忆,

现在像一把把小刀,扎在我心上。我强迫自己不去想。我起来,

打开房间里的minibar,拿了一小瓶威士忌。没有加冰,就这么喝了一口。很辣。

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为他哭。是为我自己。

为那个傻傻付出三年的我,为那个丢了自己的我。眼泪就这么流着,没有声音。我哭完了。

擦干眼泪。把那瓶威士忌放到一边。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眼睛有点肿,

我用冷水敷了敷。化了个淡妆,遮住了憔悴。我给张律师发了条信息,说我准时到。

然后我给周浩回了个电话。他几乎是秒接,声音里带着惊喜和急切:“疏疏!

你终于肯联系我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不用了,”我的声音很冷,“周浩,

我们好聚好散。我的律师今天会联系你,关于离婚协议的事情,你跟她谈就行。”“不要!

疏疏,我不离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机会?”我笑了,

笑声里全是嘲讽,“你把那个女人带回家的时候,给过我机会吗?”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浩,我不要你了。”我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昨天的话,“就这样吧。”我挂了电话,

把他的号码拉黑。世界,终于清静了。我走出酒店,阳光很好。有点刺眼。我抬手挡了一下。

新的生活,开始了。3张律师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高的一栋写字楼里。落地窗外,

是鳞次栉比的高楼。云江这座城市,永远显得那么忙碌,那么充满生机。张律师叫张岚,

三十多岁,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她是我大学学姐,以前关系还不错。

她给我倒了杯咖啡,推到我面前。“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她开门见山,说话语速很快,

但很清晰,“你想好要怎么做?”“离婚。”我说,没有丝毫犹豫。“我不要任何补偿,

只要尽快办完手续。”张岚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惊讶。“季疏,你确定?

周浩的公司现在很有价值,你是他合法的妻子,婚后财产有你一半。一分不要,太便宜他了。

”“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我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那些钱,

就当是我给他付的青春损失费吧。”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我不想再为了那些身外之物,跟他拉扯。那只会耗费我的精力,浪费我的时间。张岚点点头,

没再劝我。“好,我明白了。我会尽快拟好协议,让他签字。这个过程中,他如果再骚扰你,

随时告诉我。”“谢谢。”我由衷地说。从张律师的办公室出来,

我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离婚这件事,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一道难解的题,

而是一个必须完成的流程。接下来的几天,我搬出了酒店,在大学附近租了一个小公寓。

一室一厅,不大,但很明亮。有个小小的阳台,我可以养几盆花。

我把以前那个家里的东西都清空了。衣服,鞋子,书。所有属于我的东西,我都打包带走了。

那些我们一起买的沙发,餐桌,床,我一样都没要。就让它们留在那个房子里,

封存着那段过去吧。搬进新家的那天,我一个人,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是看着这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窝,

我心里却觉得很踏实。这是我的地盘。我买了一些绿植,摆在阳台和书桌上。

空气里有了淡淡植物的清香。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加了个鸡蛋。坐在窗边,

看着窗外的夕阳,慢慢地吃着面。这是我离婚后,吃得最安心的一顿饭。晚上,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有一个念头在我心里盘桓了很久。我想,我想重返校园。

我想把当初放弃的读研机会,重新捡回来。我打开云江大学的官网,

找到了在职研究生的招生页面。我本科读的就是汉语言文学,我对这个专业,

一直有很深的感情。我浏览着招生简章。专业有很多。我看到了“中国古代文学史”。

指导老师的名单里,一个名字跳进了我的视线。闻知礼。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好像是我们学校历史系的传奇人物。年纪轻轻就是博导、教授了。学术能力很强,

人也长得……据说很好看。但因为性格太清冷,太不食人间烟火,被称为“高冷学神”。

本科的时候,我只在大型讲座上远远见过他一次。他坐在第一排,始终低着头,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我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是他的个人介绍页面。

一张很简单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五官清隽,

眉眼很淡,看着镜头,眼神平静无波。确实很好看。是一种很干净,很有距离感的好看。

我看着他那张照片,不知怎么的,心里一动。然后,我就填了报名表。在专业那一栏,

我毫不犹豫地,选了“中国古代文学史”。我知道,闻知礼是这个专业的核心导师之一。

或许,能听他一堂课,也是一件不错的事。Submit。我按下了提交键。

不管最后能不能考上,至少,我为自己的人生,做出了一个新的选择。我关掉电脑,

走到阳台。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我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第一次觉得,未来,

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4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正在阳台上给我的绿萝浇水。阳光很好,

洒在绿叶上,亮晶晶的。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对面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声:“请问是季疏女士吗?这里是云江大学研究生院。恭喜您,

您已经被我院中国古代文学史专业录取了。”我愣了一下。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

“真的吗?”我有点不敢相信。“是的,通知书这几天就会寄出。请查收。”挂了电话,

我还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我真的考上了。我捂住嘴,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巨大的喜悦。

这喜悦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冲散了我心里最后一点阴霾。我成功了。

我为自己推开了一扇新的门。开学那天,我特意起得很早。我选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

搭配一条蓝色的及踝长裙。我把头发挽起来,露出脖子。镜子里的我,看起来干净利落,

跟三个月前那个憔悴的家庭主妇判若两人。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

为了“自己”而精心打扮了。云江大学的校园还是老样子。高大的梧桐树,浓密的树荫。

骑着单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笑着,闹着。空气里,有青草和书本混合的味道。

我走在熟悉的校园里,感觉自己也年轻了好几岁。我找到了教学楼的教室。

是一间很大的阶梯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刚毕业的年轻人,脸上带着朝气。

我这样的“大龄”学生,显得有点格格不入。我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很快,

上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中式盘扣上衣,一条深色的长裤。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身形清瘦挺拔。

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教室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是他。

闻知礼。他本人比照片上更好看。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帅,

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温润和清透。他的皮肤很白,眉眼如画,身上有种书卷气,

干净得不染尘埃。他走到讲台后,放下手里的教案,抬眼扫视了一下全场。他的目光很平静,

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我这边时,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只一下。他就移开了视线。他打开麦克风,声音很清润,像是玉石相击,

又像是山涧里的流水。“各位同学,上午好。我是闻知礼。这学期,

由我来给大家讲授《中国古代文学史》。”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传到教室的每一个角落。“今天,我们先从《诗经》讲起。”他讲课的风格,和他的人一样,

清冷,克制。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刻意的段子。只是用一种极其平和的语调,

将那些古老的文字,一篇篇地剖析开来。“《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他念这几句诗的时候,声音很低,很缓。“很多人说,这是一首爱情诗。

写君子对淑女的爱慕和追求。没错,是爱情诗。但仅仅是爱情吗?”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台下的我们。“‘窈窕淑女’,窈窕,是娴静美好的样子。淑女,

是品德高尚的女子。君子,追求的,不仅仅是外貌,更是内在的德行。所以,这首诗,

也是在赞美一种美好的德行,一种理想的社会秩序。”我听得入了迷。他的课堂,

有一种奇特的魔力。他能把那些看似枯燥的典故,讲得活色生香。他不是在灌输知识,

而是在引导我们,去感受那些文字背后,千百年前的人情风物,悲欢离合。

我感觉自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地吸收着他带来的养分。

那些因为婚姻而荒芜了三年的大脑,重新变得鲜活,丰盈起来。我认真地做着笔记,

生怕漏掉一个字。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下课**响起的时候,闻知合上了教案。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他看着我们,“下节课,我们讲《蒹葭》。”说完,他微微颔首,

转身走出了教室。他一走,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天啊,闻教授也太帅了吧!

比照片上帅一百倍!”“讲课也好好听啊,我一个理科生都听得津津有味。

”“听说他还没结婚呢!追求他的人可以从校门口排到市中心。”我坐在角落里,

听着周围同学的议论,心里也有些同感。这样的男人,确实像天上的月亮,遥不可及。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忽然,一个同学走到我面前。“同学,你好。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叫林晓,刚才看你记笔记记得好认真,

能不能借我参考一下?我刚才走了个神,后面都没记上。”我笑了笑,“当然可以。

”我把笔记本递给她。“谢谢!你字写得真好。”她翻开看了看,由衷地赞叹。

“你喜欢这个专业?”我问她。“喜欢啊!不过是我爸妈让我来读的。”她吐了吐舌头,

“你呢?你看着不像刚毕业的。”“我工作几年了,回来充充电。”我简单地回答。“哇,

好厉害!”林晓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叫你疏疏姐吧?以后我们多多交流!”“好。

”我笑着点头。能交到一个新朋友,感觉也不错。走出教学楼,阳光正好。我眯了眯眼,

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我喜欢这里。喜欢这种沉浸在知识里的感觉。这比围着一个人转,

要有趣得多。5我渐渐适应了研究生的节奏。每周两节闻知礼的课,成了我最期待的时刻。

他的课,总是座无虚席。不只是我们专业的,很多外系的学生也来旁听。教室的过道里,

都坐满了人。我还是习惯坐在后排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听课,做笔记。有时候,我会抬起头,

看着他站在讲台上的身影。他专注的样子,很迷人。他讲解一个生僻字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引用一段典故时,眼角眉梢不经意流露出的神采。我发现,他虽然看起来清冷,

但讲到他热爱的东西时,他的眼睛里,是有光的。那光很亮,很暖。像星星。

林晓成了我的固定同桌。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像个开心果。我们经常一起上课,

一起泡图书馆。“疏疏姐,你为什么老是坐这么后面啊?前面视野多好。

”她不止一次地问我。“我喜欢安静一点。”我笑着说。其实,我是有点自卑。坐在前面,

总觉得会被闻知礼的目光注意到。我害怕被他看出,我是个离过婚的女人。

我害怕他那双太清澈的眼睛。我这周,他讲的是楚辞。屈原的《离骚》。“路漫漫其修远兮,

吾将上下而求索。”他把这句诗,念得百转千回,充满了力量。“屈原的求索,

是对理想的求索,是对美政的求索,也是对自己人格的求索。‘虽九死其犹未悔’,

这是一种怎样的执着?”他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我坐在下面,

心里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包裹着。求索。我呢?我的求索又是什么?

是为了摆脱一段失败的婚姻?还是为了寻找一个新的自己?我不知道。下课后,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笔记本上的那句话,出了神。

林晓推了推我,“疏疏姐,走啦,去吃饭。”“你先去吧,我再坐一会儿。”我说。

她没再多问,跟其他同学一起走了。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很快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空旷的教室里,好像还残留着闻知礼讲课时的声音。还有他身上那种淡淡的,

像旧书一样的味道。我正准备起身,讲台上的手机响了。是闻知礼忘了带。他走得急,

手机就落在了讲台的角落里。我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手机。屏幕亮着,

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我本不该看的。但是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信息预览上。

发信人是“妈”。内容很简单:知礼,你和小苏到底怎么样了?妈都急死了,

你倒是给个准信啊!小苏?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原来他有女朋友。或者说,是家里在催促的结婚对象。应该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吧。

才能配得上他这样的人。我快速地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原处。心里,莫名地有点堵。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点失落,又有点释然。失落什么呢?我又在期待什么呢?季疏,

你清醒一点。他那样的云端上的人,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你不过是他众多学生里,

最不起眼的一个。我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走在校园里,阳光明媚,但我的心情,

却忽然有点阴沉。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我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也陷了进去。

我看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又响了。是周浩。自从拉黑他之后,

他就换着各种号码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基本都无视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我鬼使神差地,接了。“疏疏!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周浩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

也很疲惫。“疏疏,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把那个女人辞了,

我再也不会跟她联系了。我不能没有你……”我听着他那些熟悉又虚伪的话,只觉得可笑。

“周浩,”我打断他,“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再这样,我只能报警了。”“疏疏!

你别这样对我!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感情?”我冷笑一声,

“你跟那个女人在家里鬼混的时候,想过我们的感情吗?”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我再说最后一遍,不要再来打扰我。”我挂了电话,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心里烦躁得很。那个下午,我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一会儿是闻知礼清冷的脸,一会儿是周浩卑微的乞求。一个是遥不可及的月亮,

一个是纠缠不休的垃圾。我的生活,真是一团乱麻。6那股莫名的烦躁,持续了好几天。

我上课的时候,都有点走神。闻知礼的声音依旧清润,但我却觉得,那些话飘在空中,

进不到我的耳朵里。我开始刻意地不去看他。只是低着头,在笔记本上机械地记着笔记。

这天,他讲的是汉乐府诗。《有所思》。“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

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

相思与君绝!”他把这首诗,读得很有力量。尤其是最后那句“相思与君绝”,决绝,干脆。

“这首诗,写的是一个女子,在得知自己心爱的人背叛了她之后,从最初的思念,

到中间的愤怒,再到最后的决绝。她把情人送的定情信物,‘拉杂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动作何其激烈。但这种激烈,恰恰说明了她爱得有多深。”闻知礼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全场。“但是,这首诗,真的只是在写男女之情吗?”他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他喜欢这样。总是引导我们,从不同的角度去思考。教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都在思考。

我看着笔记本上的“相思与君绝”这几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相思与君绝。说起来多么容易。做起来,又有多难。我的心,因为周浩的背叛,

已经千疮百孔。我告诉自己,我已经不爱他了。我恨他。可是,

为什么听到闻知礼可能要结婚的消息时,我的心会那么难受?那不是爱。那是什么呢?

是觊觎?是羡慕?我不知道。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很多念头在打架。忽然,

闻知礼的声音再次响起。“有没有同学,有不同的看法?”他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

大家还是低着头,没人敢说话。在闻知礼的课堂上,提问是需要勇气的。

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我鬼使神差地,举起了手。我的动作,在安静的教室里,

显得格外突兀。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我身上。包括讲台上的闻知礼。他看到是我,

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然后,他微微颔首。“这位同学,请说。

”我站了起来。心跳得很快,手心都出了汗。我清了清嗓子,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闻教授,我……我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

这首诗,可能不只是在写爱情。”“它写的,或许是一种理想,一种信仰的破灭。

女子所思的‘君’,可以是一个具体的人,也可以是她所坚守的一种信念,一种道。

当她发现,这个‘君’‘有他心’,也就是背叛了她坚守的道时,她的愤怒,她的决绝,

就不仅仅是针对一个男人,而是针对她所失去的那个精神世界。”“‘拉杂摧烧之,

当风扬其灰’,这种看似极端的行为,不是简单的情绪发泄,

而是一种与过去的自我彻底决裂的仪式。是杀死过去的自己,才能获得新生。所以,

‘相思与君绝’,断绝的,不仅仅是爱情,更是对过去的依附,对一个虚幻世界的告别。

”我说完了。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我提出的这个观点,

太离经叛道了。完全脱离了爱情诗的范畴。我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

他们一定觉得我疯了。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我准备好迎接闻知礼的批评了。毕竟,

我只是一个刚入学没多久的学生。在他的专业领域里,我这样班门弄斧,简直是不自量力。

闻知礼静静地听完我的话。他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我,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我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是赞赏?是质疑?还是……不屑?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

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我感觉我的脸在发烫。我甚至想,自己是不是该立刻坐下,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闻知礼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

依旧很平静。“这个问题,季同学提得很有深度。”他顿了顿。然后,他说出了一句,

让整个教室都炸锅的话。“课后,可以来我办公室一趟。”7整个教室,

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所有人都用一种震惊、嫉妒、又夹杂着好奇的眼神看着我。

闻知礼的办公室?那是什么地方?传说中,除了他的博士生和几个核心的课题组成员,

几乎没人能踏足的地方。他从不主动约任何学生,更别说是一个刚开学没几个月的硕士生。

我感觉自己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大脑一片空白。闻知礼说完那句话,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合上教案,说了一句“下课”,然后就走出了教室。

留下满屋子的人,和呆若木鸡的我。“疏疏姐……你……”旁边的林晓,推了推我的胳膊,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你……你和闻教授认识?”我摇摇头,

声音都有点发飘:“不认识。”“那他怎么会……”我也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

我只是凭着一点冲劲,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我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结果。我的心,

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比刚才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跳得还要厉害。是兴奋,是紧张,

还有一丝丝的害怕。我该去吗?去了之后,要说什么?他会批评我吗?

还是会……继续和我讨论那个问题?我胡思乱想着,直到林晓再次叫我:“疏疏姐,

我们都收拾好啦,走吗?”我这才回过神来。教室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你们先走吧,

我……我有点事。”我结结巴巴地说。“哦哦,好。”林晓给了我一个“你懂的”眼神,

八卦地笑了,“那你加油哦!”她拉着同学,一溜烟地跑了。我一个人,

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其实我的书包里早就整理好了,我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我走出教室,

阳光正好。我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名字。文学院楼。闻知礼的办公室,就在顶楼。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迈开了脚步。楼梯间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哒,哒,哒。”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上。我走到顶楼。走廊很长,

铺着暗红色的木地板。两边都是各个教授的办公室。门都关着,很安静。我找到了那扇门。

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闻知礼。字体很清瘦,和他的人一样。我站在门口,

犹豫了很久。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我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开场白。闻教授,

您好,我是季疏。闻教授,对不起,我刚才在课堂上胡说八道了。闻教授,

我来是想……最终,我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地敲了敲门。“叩,叩。”声音很轻。

门里没有回应。我又敲了敲,稍微重了一点。“请进。”是他的声音。隔着门板,

显得有些沉闷。我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一股混合着旧书、墨水和淡淡檀香的气息,

扑面而来。这间办公室,比我想象中要大,也要……乱得多。

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一尘不染、极简到冷冰冰的样子。靠墙立着顶到天花板的书架,

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很多书看起来都很有年头了,书页泛黄。不仅仅是文史类的,

还有很多哲学、艺术,甚至植物学的书。地上也堆着一摞一摞的书,像小山一样。

唯一的空地上,放着一张巨大的书桌。桌上也堆满了书和资料,只有中间一小块地方是空的,

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闻知礼就坐在书桌后面。他换下了那件中式上衣,

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领口微开,能看到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清晰的锁骨。他正低着头,

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一叠稿件上圈点着。他听到我开门的声音,没有立刻抬头。

“把门带上。”他说。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刚刚讲完课,还没缓过来。我依言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站在门口,

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他批改完最后一页,才放下笔,抬起头,看向我。“坐吧。

”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张椅子。那把椅子上,也堆了几本书。我走过去,

小心翼翼地把书挪开,坐了下来。我坐得很直,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他看着我,没说话。镜片后的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但好像又多了一些什么东西。我形容不出来。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终于,

我忍不住先开了口。“闻教授,对不起,我刚才在课堂上……”“为什么要那样解读?

”他打断了我的话,直接问道。他的问题,让我愣住了。“我……”我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只是……觉得,那样更贴近这首诗的本质。情感的东西,太容易变化。但信念的崩塌,

是更深刻,也更绝望的痛苦。”我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他听完,没有评价对错。

他只是从书桌上的一堆书里,抽出了一本,递给我。“看看这个。”我接过来。

是一本很旧的书,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几个字——《汉代思想史论》。

这本书,我只在一些文献里看到过引用,早就绝版了,图书馆都借不到。“里面有一章,

是专门讨论汉代‘士’的精神世界的。你刚才的观点,和其中一个学者的看法不谋而合。

”他说。我翻开着书,闻着书上散发出的陈旧纸张的味道,心里充满了震撼。

他不是来批评我的。他是来和我……讨论学术问题的?“你很有想法。”他又说了一句,

“思维很开阔,没有被固有的观点束缚。这在现在的学生里,很难得。”他的话,

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我的全身。被肯定,尤其是被他这样我无比尊敬的人肯定,那种感觉,

比任何奖励都让我开心。我抬起头,看着他。“谢谢您,闻教授。”“不用谢。

”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你离婚了?”他忽然问出这句话。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瞬间一片空白。8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谁也没有告诉过。林晓她们不知道,系里的老师更不可能知道。他是怎么……?我的震惊,

一定完完全全地写在了脸上。但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仿佛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我……是。”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承认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承认。也许是他眼神里的镇定,让我觉得撒谎是件很愚蠢的事。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没有八卦,没有丝毫的同情或惊讶。他的反应,

平静得好像我只是在回答“你吃饭了吗”一样。这种平静,反而让我不知所措。我原以为,

他知道了会怎么想。也许会觉得我这个学生“私生活混乱”,也许会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我。

但他没有。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很好。”他说。我愣住了。“很好?”“嗯。

”他放下茶杯,“离婚,意味着一段关系的结束,也意味着新生活的开始。

对做学问的人来说,经历一些人生的起伏,不是坏事。能让你的思考,更有厚度。”他的话,

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里某个紧锁的房间。我一直以来,

都在为自己的那段失败婚姻感到自卑。我觉得自己是个二手货,是个被抛弃的女人。

我拼命地想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光鲜亮丽、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内心深处,这道坎,

我始终过不去。可在闻知礼这里,离婚,居然是一件“很好”的事。他说,这不是坏事。

他说,这能让我的思考,更有厚度。我的鼻子,突然有点发酸。我低下头,

不想让他看到我失控的情绪。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重新开口,声音有点哑:“您……是怎么知道的?”“那天,

在张岚律师的办公室外面,我看到了你。”他轻描淡写地说。张岚?我想起来了。

我去见张律师的那天,在写字楼楼下,确实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他。他怎么会和张岚律师扯上关系?“张岚是我的表妹。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补充了一句。原来如此。这个世界,真的这么小。我忽然觉得,

有点哭笑不得。我最狼狈、最不想被人看到的一面,居然被他看到了。“你的事,

她没有跟我细说。只是提了一句。”他又说,“我当时觉得,那个眼神很决绝的女人,

有点眼熟。后来在课堂上看到你,才对上了。”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心里那点因为自卑而筑起的防线,在他这种洞悉一切的平静面前,彻底瓦解了。他站起身,

走到一个书架前,从上面抽了几本书,走回来,放在我面前。“这几本书,你拿回去看看。

对你刚才的那个观点,应该有帮助。”有《楚辞》的注本,有关于汉代巫术文化的,

还有几本是国外的精神分析著作。“谢谢闻教授。”我收下书,心里很感激。“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