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能如此狠心?”
冰冷的指责刺入骨髓。
她眼眶泛红,紧紧攥着衣角。
所有人都看向她,带着鄙夷。
金簪的寒光晃花了她的眼。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未婚夫的脸庞,如陌生人一般。
这一次,她要彻底斩断过往。
沉香阁里,气氛凝重得像一块千年寒冰。丫鬟小厮们大气不敢出,个个低头弓腰,仿佛稍一抬眼就会触犯天条。厅堂正中,跪着一个泪眼婆娑的女子,正是府中表**,顾若溪。她身形纤弱,肩头抖个不停,哭声压抑,却足以让所有人心生怜惜。她面前的檀木桌上,孤零零摆着一支鎏金嵌宝簪,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清瑶,你还有何话可说?”
叶家长子叶洵,未来的家主,也是顾清瑶的未婚夫,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落在顾清瑶身上,锐利得像把刀,直接剖开了她的心肺。顾清瑶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提醒她,这不是一场梦。
金簪,那支从不离身的传家金簪,叶家祖传,象征着未来宗妇的身份。此刻,它被人指控,是从她房中搜出的。更讽刺的是,发现它的人,正是此刻哭得梨花带雨的顾若溪。
“我没拿。”顾清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顾若溪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哭声陡然拔高了几分。
“清瑶姐姐,我知你平日里不喜我,可,可这金簪……”她欲言又止,泪水盈满眼眶,看向叶洵的目光里,满是委屈和求助。
叶洵眉头紧锁,英俊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他对顾清瑶的回答并不满意。金簪遗失,叶府上下搜寻数日,焦头烂额。今日顾若溪说在顾清瑶的绣架下发现,证据确凿,顾清瑶却只一句“我没拿”便想搪塞过去,这让他心中怒火更甚。
“证据在前,你还想狡辩?”叶洵沉声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失望。
失望,这个词像把钝刀,一下下凌迟着顾清瑶的心。他们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情意深厚。即便婚约是家族所定,可她对叶洵的情谊却半分不假。如今,他竟如此不信任她。
顾清瑶抬头,直视叶洵的眼睛。那双曾温柔注视她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冷漠和审判。
“你相信我?”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洵的唇线紧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顾若溪偷偷抬眼,看到叶洵迟疑的神色,心中暗喜。她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洵哥哥,或许清瑶姐姐只是一时糊涂,这金簪于叶家意义重大,她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顾若溪的声音软糯,字字句句都在为顾清瑶“开脱”,实则火上浇油。
“住口!”顾清瑶猛地呵斥出声。她无法忍受顾若溪这副惺惺作态。
顾若溪吓得身子一缩,花容失色,更往叶洵身后躲了躲,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叶洵看向顾清瑶的目光更加冰冷。顾清瑶此举,在外人看来,无疑是恼羞成怒。
“清瑶,事已至此,你可知错?”叶洵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知错?她何错之有?顾清瑶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块巨石,让她喘不过气。她看向周围,那些往日对她恭敬有加的下人们,此刻眼中也充满了怀疑与鄙夷。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她知道,顾若溪早就在府中散布了她跋扈、不喜若溪的谣言。加上金簪事件,她顾清瑶,在叶府的名声已然跌入谷底。
“我没错。”顾清瑶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叶洵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从未见过顾清瑶如此执拗。
“叶洵,你可知这金簪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顾清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她尝试做最后的挣扎。
金簪,是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那是她与叶洵婚约的凭证,也是叶家未来宗妇的象征。母亲告诉她,好好保管,金簪在,家在,情在。如今,它竟成了诬陷她的工具。
“我只知,金簪是我叶家之物。”叶洵冷硬地回应,他的目光转向顾若溪,“若溪身子素来不好,你何必为难她?”
为难?顾清瑶只觉荒唐至极。她从未为难过顾若溪半分。反而是顾若溪,三年前来到叶府,便如水滴石穿般,一点点侵蚀着她与叶洵之间的信任。
她突然想起,昨日顾若溪曾来她房中送点心,说是她亲手做的,特意给她品尝。当时她觉得有些奇怪,顾若溪何时这般殷勤?如今想来,那正是作案时机。
“金簪是何时丢失的?”顾清瑶问。
顾若溪怯生生道:“约莫是前日……若溪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小心遗失在花园,没想到,没想到……”她说到此处,又开始哽咽,一副不堪受辱的样子。
“你前日来过我房中?”顾清瑶的目光如炬,直射顾若溪。
顾若溪身子一僵,随即又软了下去,泪眼婆娑:“清瑶姐姐在说什么?若溪,若溪只是昨日来给姐姐送过点心啊。”
她矢口否认前日去过,这让顾清瑶心中警铃大作。顾若溪的谎言,简直漏洞百出。可叶洵此刻,只怕根本听不进去。
“清瑶,你这是在转移视线,想将罪责推给若溪吗?”叶洵语气不善,他看向顾若溪的眼神充满了保护欲。
顾清瑶心头一痛,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叶洵,他从来不是如此是非不分之人。究竟是什么,让他对顾若溪如此偏听偏信?是顾若溪的柔弱,还是她日积月累的枕边风?
她不再辩驳。再多的言语,在铁证如山,且所有人都不愿相信她时,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忽然觉得可笑。自己为了这个婚约,为了这个男人,付出了多少真心?如今看来,都是一场笑话。
“好。”顾清瑶突然笑了,笑声带着一丝悲凉,一丝解脱。
这个笑声让叶洵感到一丝不安。他从未见过顾清瑶露出这样的笑容。
“既然你们都认定是我偷盗,那我顾清瑶,无话可说。”她的目光扫过叶洵,又落在顾若溪身上,最后定格在满堂下人身上。
她知道,今日之后,她与叶洵的婚约必然作废。她顾清瑶,将成为京城最大的笑柄。一个被未婚夫家族驱逐,身背盗窃之名的女子,往后的人生,再无半点光明可言。
可那又如何?她绝不会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既然顾大**承认了,那这婚约……”叶府的管家张伯,颤巍巍地开口。他跟随叶家多年,也算看着顾清瑶长大,此刻脸上满是惋惜。
“婚约作废。”叶洵冷冷地打断了管家的话。
此话一出,沉香阁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顾清瑶的未来,彻底毁了。
顾若溪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被泪水覆盖。她低头抽泣,一副可怜模样。
“既然婚约作废,那我顾清瑶,今日便离开叶府。”顾清瑶语气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
叶洵看向她,心中有一瞬间的疑惑。这反应,似乎与他预想中的歇斯底里,大相径庭。
“你,你要去哪里?”叶洵问。
“不劳叶公子费心。”顾清瑶冷淡回应。她径直走到那支金簪面前,伸手,拿起。金簪冰凉的触感,刺痛了她的指尖。
“这金簪是叶家之物,你不能带走!”顾若溪急忙道,她怕顾清瑶带走金簪,毁了她的计划。
顾清瑶却充耳不闻,她握紧金簪,转身,决绝地朝门外走去。
“清瑶!”叶洵出声叫她。
顾清瑶没有回头。她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单薄。叶洵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空。他不知道,这一转身,便是永诀。他也不知道,这金簪,今日埋下的,是一颗他日将彻底悔恨的种子。
顾清瑶走出叶府大门,门外的天空已是暮色四合。凉风卷着落叶,打在她单薄的衣衫上。她将金簪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发白。冰冷的簪身,此刻却像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的心。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多年的府邸,眼中没有留恋,只有刻骨的决绝。她知道,今日她失去了一切,但同时,她也获得了新生。叶府,从今往后,与她再无半分瓜葛。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毅然决然地走向前方的长街。
她不知道前方有何际遇,有何危险。她只知道,绝不能再回头。
叶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内心深处,一丝烦躁油然而生。他甩了甩头,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顾若溪适时地走上前,轻柔地拉住他的衣袖。
“洵哥哥,清瑶姐姐她……”顾若溪的声音带着怯意。
叶洵看着身旁娇弱的女子,心中那丝烦躁消散了些许。他告诉自己,顾清瑶盗窃金簪,罪有应得。是他,亲手断绝了这段婚约。
他转过身,对顾若溪说:“无妨,你莫要多想。”
顾若溪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顾清瑶攥着金簪,步履不停,她要找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她喘息,让她重新开始的地方。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夜色吞噬,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她一人,孤独地走在漫长的路上。她的心,却出奇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波涛汹涌的决心。她失去了一切,也将无所畏惧。
顾若溪看着叶洵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她知道,从今日起,她将取代顾清瑶,成为叶府的女主人。
她眼底的光,是胜利者的光。
顾清瑶的脚步忽地停住。前方,一道黑影缓缓走来。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那身影高大,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人一步步靠近。
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姑娘,夜深了,一个人赶路,可不安全。”
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顾清瑶的脊背瞬间绷紧。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金簪。
这金簪,此刻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戒备地看着那个黑影。
黑影继续靠近。
顾清瑶发现,那黑影的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一道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