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笼罩下来。
“文夺。”
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低沉。
听不出情绪。
“这就是你想要的?”
“闹得人尽皆知?”
我弯腰。
捡起属于我的那本结婚证。
指腹擦过照片上并肩而坐的两个人。
三年前。
真年轻。
眼神里还带着点愚蠢的天真。
“我想要的?”
我抬头。
直视他深潭般的眼睛。
“霍临渊。”
“结婚三年。”
“除了这张证。”
“你还给过我什么?”
“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
“一个被当成保姆、保洁、甚至情敌羞辱的妻子?”
“还是每个月打到卡上。”
“那笔买断我尊严的‘赡养费’?”
我向前一步。
几乎要贴上他昂贵的西装。
“我穿成这样来。”
我扯了扯自己的旧T恤。
“你以为我是来砸场子?”
“我只是想看看。”
“我文夺在你霍临渊的世界里。”
“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现在。”
“我看到了。”
“**廉价。”
他下颌线绷紧。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
但很快被压下。
“所以,”他伸手。
似乎想碰我。
但在半空顿住。
“你选在今天。”
“用这种方式‘曝光’?”
“把自己当猴戏演给所有人看?”
“文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
“幼稚?”
我笑出声。
笑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有点瘆人。
“比起你霍总。”
“一边扮演深情未婚夫。”
“给陆挽月买海岛买游艇。”
“一边偷偷摸摸藏着个合法老婆。”
“我这叫幼稚?”
“我这叫以牙还牙!”
我晃了晃手里的结婚证。
“从今天起。”
“霍太太这个名分。”
“我不藏了。”
“我要让它。”
“物、尽、其、用。”
霍临渊的瞳孔。
猛地一缩。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我退后一步。
拉开距离。
“放心。”
“不抢你霍家的财产。”
“你那破钱。”
“我看不上。”
我环视这金碧辉煌。
却冰冷无比的大厅。
“从今天起。”
“我文夺。”
“要堂堂正正地。”
“用‘霍太太’这个身份。”
“活。”
“谁再敢叫我一声‘保洁小妹’。”
“我就让谁。”
“在这座城里。”
“混不下去!”
话音落。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我自己的心跳。
擂鼓一样。
霍临渊看着我。
眼神深得吓人。
像暴风雨前的海。
半晌。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
笑声很沉。
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喑哑。
“好。”
他说。
“如你所愿。”
“霍太太。”
这三个字。
从他嘴里吐出来。
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砸在我心上。
他弯腰。
捡起地上属于他的那本结婚证。
随手塞进西装内袋。
动作随意。
却莫名刺眼。
“陈深!”
他扬声。
一直守在门口的陈深立刻小跑进来。
“霍总。”
“通知公关部。”
霍临渊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条理清晰。
“启动一级预案。”
“所有平台。”
“关于今晚的新闻。”
“一个字。”
“都不准出现。”
“是!”
“另外,”他目光落在我身上。
“送太太回家。”
“回枫林雅苑。”
枫林雅苑。
市中心顶豪公寓。
顶层复式。
他名下。
我们结婚证上的“家”。
三年来。
我去过的次数。
一只手数得过来。
陈深立刻恭敬地转向我。
“太太,车已经在外面了。”
“我送您回去。”
我看着霍临渊。
他也看着我。
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的惊天巨浪。
只是一场幻觉。
“霍临渊,”我开口。
“曝光的是我。”
“收拾烂摊子的。”
“还是你。”
“累不累?”
他没回答。
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示意陈深带我走。
我扯了扯嘴角。
转身。
没再看地上那片狼藉。
也没看他。
踩着我的破帆布鞋。
走向门口。
身后。
那道目光。
如芒在背。
车子驶离酒店。
汇入夜晚的车流。
霓虹闪烁。
映在车窗上。
陈深坐在副驾。
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看我。
“太太……”
“霍总他……”
“也是身不由己……”
我闭着眼。
“开你的车。”
“别废话。”
身不由己?
去他妈的身不由己。
手机在裤兜里疯狂震动。
摸出来一看。
几十个未接来电。
微信炸了。
全是各种群和私聊。
消息瀑布一样刷上去。
“**!!!文夺!真的是你?!!!你和霍临渊????”
“夺姐!牛逼啊!藏得够深啊!霍太太???”
“文夺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得罪霍临渊是什么下场?”
“文夺!快回话!网上都要疯了!照片视频传得到处都是!”
网上?
不是**了吗?
这么快就泄出去了?
我点开一个群里疯狂转发的链接。
是个直播回放片段。
角度很刁钻。
正好拍到我甩出结婚证。
拍到了陆挽月撕扯结婚证。
拍到了霍临渊挡在我前面。
也拍到了他弯腰捡起结婚证。
更拍到了他最后那句。
“送太太回家。”
“回枫林雅苑。”
虽然像素有点糊。
虽然现场声音嘈杂。
但关键信息。
一个不落。
尤其是那句“霍太太”。
清清楚楚。
标题更是惊悚:
【爆!霍氏总裁隐婚三年!娇妻竟是保洁小妹?当众甩证!名媛陆挽月当场崩溃!】
下面评论已经炸了锅。
几万条。
“******!年度大瓜!”
“保洁小妹逆袭霍太太?现实版灰姑娘???”
“灰个屁!没看那气场!甩证那一下!女王行为!”
“陆挽月脸都绿了哈哈哈!平时装得多高贵似的,结果人家是正宫!”
“霍总护妻那一下!男友力爆棚啊!”
“隐婚三年?为啥?霍总玩金屋藏娇?”
“感觉有内情!这霍太太看着就不是善茬!”
“只有我觉得这女的好勇吗?穿牛仔裤去砸场子!爽文照进现实!”
我刷着评论。
手指冰凉。
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曝光了。
真的曝光了。
以这种最激烈。
最无法挽回的方式。
身不由己?
霍临渊。
你**的速度。
好像赶不上消息长腿跑的速度啊。
车子驶入枫林雅苑地下车库。
顶级配置。
安静得像坟墓。
陈深送我上楼。
顶层。
指纹锁。
“嘀”一声。
厚重的门开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
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房间装修是冷硬的现代风。
黑白灰。
昂贵。
冰冷。
没有人气。
像个样板间。
“太太,您先休息。”
陈深站在门口。
不敢进来。
“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我就在楼下。”
“嗯。”
我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空旷。
死寂。
我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脚下流动的光河。
手机还在震。
无数条消息涌进来。
有震惊。
有谄媚。
有试探。
也有恶毒的咒骂。
我一条都没回。
只是点开了那个直播片段。
又看了一遍。
看陆挽月的崩溃。
看霍临渊的震惊。
看他最后那个平静无波的眼神。
还有那句“霍太太”。
霍太太。
一个被藏了三年的身份。
一件被他用来应付家族。
安抚陆挽月。
顺便买断我人生的工具。
现在。
这件工具。
被我强行拽到了阳光下。
门锁“嘀”一声轻响。
我猛地回头。
霍临渊站在门口。
他脱了西装外套。
扯开了领带。
白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
露出一点锁骨。
头发有点乱。
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眼神却锐利如鹰。
直直射向我。
他回来了。
这么快。
“公关部尽力了。”
他走进来。
反手关上门。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有人故意泄露。”
“源头没找到。”
“视频删不干净。”
他走到巨大的沙发边。
坐下。
身体陷进去。
揉了揉眉心。
“现在。”
“全城都知道。”
“你文夺。”
“是我霍临渊。”
“明媒正娶的。”
“霍太太了。”
“满意了?”
他抬眼。
看我。
那眼神。
像在审视一件失控的拍品。
**着冰冷的玻璃窗。
“满意?”
“霍临渊。”
“这场婚姻。”
“从三年前开始。”
“就是一场交易。”
“你买我闭嘴。”
“我卖我自由。”
“现在。”
“我不想卖了。”
“仅此而已。”
“有什么满意不满意?”
他盯着我。
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所以?”
“你接下来想怎么‘用’这个身份?”
“开记者发布会?”
“上热搜综艺?”
“还是直接杀去老宅。”
“告诉老爷子。”
“他的宝贝孙子。”
“给他找了个‘好’孙媳妇?”
他语气里的嘲讽。
毫不掩饰。
我没动气。
反而笑了笑。
走到他对面。
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霍总。”
“别紧张。”
“我没那么无聊。”
“也没那么蠢。”
我打开手机。
调出银行APP。
登录。
把屏幕转向他。
“看清楚。”
“这三年来。”
“你打给我的每一笔钱。”
“我一分没动。”
屏幕上。
一串长长的数字。
静静地躺在余额里。
是这三年来。
每个月。
他按时打进来的巨款。
霍临渊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