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公主萧怜音亲临的消息,像一颗炸雷,把刚刚勉强维持平静的土围子又给掀了个底朝天。
沈青澜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被亲兵“架”到了所谓的营门——其实就是用些破烂拒马和土筐勉强堆起来的一个缺口。苏文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模样,只是摇扇子的频率稍微快了一丝丝。慕容英也到了,抱着她那柄陌刀,冷着脸站在阴影里,像一尊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玉雕煞神。
远处,尘土扬起。
一队辽军骑兵护卫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不紧不慢地朝土围子驶来。那马车四面悬挂着轻纱,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着一个窈窕的身影。骑兵人数不多,约莫五十骑,但个个精气内敛,眼神锐利,显然是辽军中的精锐。
“军师!怎么办?她怎么亲自来了?!”沈青澜抓住苏文的袖子,声音都带了哭腔,“你不是说能拖住吗?这……这眼看就要露馅了啊!”
苏文轻轻拂开他的手,低声道:“少主稍安勿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亲自来了,未必是坏事。”
“还不是坏事?!”沈青澜快疯了。
“至少说明,辽国目前,确实不想动武,或者说,暂时不敢轻易动武。他们对我们,或者说对少主您‘阵斩详稳’的实力,心存忌惮,这才不惜让一位公主亲身涉险,以示诚意,也顺便……亲自探探虚实。”苏文眼中精光一闪,“所以,少主,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看我?看我什么?”沈青澜有种不祥的预感。
“看您如何‘表演’。”苏文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记住,您现在不是那个想躺平的沈青澜,您是阵斩辽将、深不可测的云州少主!要高深,要莫测,要让她看不透!必要时……”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不妨再‘显显灵’。”
沈青澜:“……”他就知道!
说话间,车队已至营门外停下。骑兵们左右分开,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马车帘幕被一名侍女掀开,一名女子弯腰走了出来。
刹那间,仿佛连傍晚昏黄的光线都明亮了几分。
她穿着一身契丹贵族的华服,颜色鲜艳,纹饰繁复,却丝毫不显俗气,反而衬得她肌肤如雪,身段婀娜。不同于慕容英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如同火焰般灼人的英气美,这位萧怜音公主的美,更像草原夜空中的明月,清冷,皎洁,带着一种疏离而高贵的气质。她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一双眸子尤其动人,清澈宛若山涧清泉,眼波流转间,却又带着一丝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聪慧与灵动。
她目光扫过破烂的营寨,最后落在被苏文和慕容英隐隐拱卫在中间的沈青澜身上,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如同风吹银铃,清脆悦耳:
“这位,想必就是阵前显威,一击诛杀我大辽悍将的沈少主吧?怜音冒昧来访,还望少主勿怪。”
她说的是一口流利至极的汉语,甚至带着点汴梁官话的腔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青澜身上。
沈青澜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砰砰直跳。他强迫自己挺直腰杆(虽然腿有点软),努力回想上辈子看过的古装剧里那些牛逼人物的做派,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以为沉稳(实则有点发虚)的语调道:“公主殿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营寨简陋,怠慢了。”
他尽量言简意赅,生怕多说多错。
萧怜音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美得让人心旌摇曳:“少主过谦了。英雄不问出处,豪杰不择地栖。能得见少主风采,已是怜音之幸。”
她目光在沈青澜身上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沈青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或者……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公主请入内叙话。”苏文适时上前,彬彬有礼地引路。
一行人各怀心思,来到了那间“议事厅”。分宾主落座(辽国公主自带了一张铺着华丽毛皮的胡床),气氛更加微妙。
萧怜音并未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笑吟吟地看着沈青澜:“听闻少主武艺超群,神通惊人,怜音心中仰慕,特来请教。不知少主可否为我等凡夫俗子,展露一二?”
来了!果然来了!试探!
沈青澜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有个屁的神通可以展露!那破技能冷却时间还是问号呢!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文,却见这厮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少主您自己发挥”的样子。慕容英则握紧了陌刀,眼神警惕,似乎一旦情况不对,就要暴起发难。
怎么办?硬着头皮吹?
沈青澜脑筋急转,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那些江湖骗子……啊不,是世外高人的做派。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目光放空,望向虚空,用一种飘忽的语气缓缓道:
“武道之极,在于心,不在于形。一击之功,不过机缘巧合,顺应天时地利罢了,何足挂齿?公主着相了。”
他这话说得云山雾罩,把自己那“随手一击”归结为玄乎的“机缘”和“天时地利”,反正你们听不懂就对了!
萧怜音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兴趣更浓:“哦?顺应天时地利?少主此言,暗合天道,果然非同凡响。却不知,何为天时?何为地利?”
沈青澜心里大骂这公主怎么刨根问底,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定(僵硬):“天机……不可泄露。”
他越是神秘,萧怜音眼中的探究欲就越强。她轻轻拍手,笑道:“少主果然非凡。既然如此,怜音有个不情之请。我身边有一侍卫,自幼力大无穷,精通摔跤之术,罕逢敌手。不知少主可否‘顺应’一下此间‘地利’,指点他一番?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说着,她身后一名如同铁塔般雄壮的护卫迈步而出,对着沈青澜躬身行礼,瓮声瓮气道:“请少主指点!”那身肌肉虬结,个头比沈青澜高了整整一个头还不止,胳膊比他大腿还粗。
沈青澜脸都白了。指点?他上去怕不是被人家当小鸡崽一样拎起来摔!
慕容英猛地站起身,陌刀一顿:“公主这是何意?想要较量,慕容英奉陪!”
苏文也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圆场。
就在这时,沈青澜脑海里“叮”的一声脆响!
【检测到特定环境……能量波动符合……】
【‘随手一击必杀技’冷却完毕。】
【状态:可发动。】
沈青澜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冷却好了?!这破系统总算靠谱了一回!
他立刻有了底气。虽然这技能是“必杀”,用来“指点”摔跤似乎有点过分,但……吓唬人总行吧?
他抬手,止住了就要拔刀的慕容英和准备说话的苏文。他看向萧怜音,脸上露出了穿越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点神秘(其实是庆幸)的微笑。
“公主既然想看,那沈某,便献丑了。”
他目光扫过厅内,最后落在旁边桌案上一个喝水的陶土碗上。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拿起那个土碗,在手里掂了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慕容英和苏文眼神惊疑不定。萧怜音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美眸中充满了期待。
只见沈青澜拿着土碗,走到大厅中央,对着那名壮硕的护卫,微微一笑。然后,他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扬——
他没有把碗砸向护卫,而是砸向了护卫身前一步远的地面!
“啪嚓!”
土碗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瞬间摔得粉碎,陶片四溅。
这……就这?
众人皆是一愣。那辽人护卫更是面露不屑。
然而,就在土碗碎裂的下一瞬!
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地龙翻身!整个土房子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房梁上扑簌簌落下无数灰尘!众人站立不稳,一阵东倒西歪!
等到震动停止,灰尘稍散,众人骇然发现,那壮硕护卫身前一步远的地方,也就是土碗摔碎之处,地面竟然向下塌陷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坑洞边缘布满裂纹!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浅坑,又看看站在那里,负手而立(其实腿还有点软),一脸云淡风轻(其实是还没反应过来)的沈青澜。
随手一摔碗,地动山摇?!
这……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那辽人护卫脸上的不屑早已被无边的惊恐取代,看着沈青澜的眼神如同看着鬼神,下意识地连退了好几步。
萧怜音猛地从胡床上站起,绝美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内心极不平静。她看向沈青澜的目光,彻底变了,之前的探究和好奇,此刻混杂了深深的敬畏,甚至……一丝狂热?
慕容英和苏文也彻底懵了。慕容英握着陌刀的手微微颤抖,看向沈青澜的眼神充满了陌生与惊疑。苏文则眯起了眼睛,羽扇停滞在胸前,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与算计。
沈青澜自己也有点傻眼。他本来只是想摔个碗装个逼,没想到动静这么大?!这“随手一击”还带范围效果和地震附魔的?!这测试版技能也太不稳定了吧!
他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着世外高人的风范,对着萧怜音淡淡一笑,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微末伎俩,让公主见笑了。这,便是‘地利’。”
萧怜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再次看向沈青澜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虔诚。她躬身一礼,语气前所未有的恭敬:
“少主神通,怜音……叹为观止!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先前多有冒犯,还请少主海涵!”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真诚:“怜音此番前来,确是诚心仰慕少主。联姻之事,还望少主……慎重考虑。我大辽,愿以国士待少主!”
看着眼前这位容颜绝世、态度前倨后恭的辽国公主,再看看周围那些敬畏莫名的目光,以及脑海中那个再次变成问号冷却时间的坑爹技能……
沈青澜表面稳如老狗,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这逼装大了!下次可咋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