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和妈妈住在又大又空旷的别墅里。
裴元雄回家的时间少之又少,偶尔回来,也总会和母亲发生争吵。
高三那年,我放学回来却听见母亲在低声下气地哀求。
“老裴,就当为了我和女儿,你别干这个事儿了行吗?”
“你走私这东西会害死很多人的,算我求你。”
可裴元雄一意孤行:“这钱我不赚也会有别人赚,我又没在自己的国家干。”
那天,已经有了自己人生观的我走了出去,和裴元雄吵得很凶。
“你和我妈离婚,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爸爸,我不想成为一个罪犯的女儿……”
话没说完,我就被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你和你妈吃的用的都是我拿命赚的,你有什么脸说这话?”
这场闹剧最终以我离家出走而告终。
一天后,我收到母亲自杀的消息。
后来,拿到大学offer的我和裴元雄断绝联系出国留学,再也没回过那个家。
没想到,再次得到那个人的消息,却是他在海上走私军火被击毙,死在了异国他乡。
而击毙他的那个人,是我深爱的男朋友……
我倔强的昂着头,身侧的手死死的攥成拳头,一眨不眨的看着秦飞昂。
“你和我分手,是因为我是罪犯的女儿,还是因为,你杀了我爸爸。”
“这有什么区别吗?”秦飞昂的声音像是被冰冻过,透着寒意。
我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当然有区别!我想知道,你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
秦飞昂居高临下睨我:“愧疚?我需要对你愧疚什么?”
“一个走私的罪犯而已,死的活该!”
“出生在那种家庭的你又以为自己有多干净?你不过是个高高在上的受益者,你没闻到自己用的每一分钱,都带着血腥味吗?”
秦飞昂的话化作一把刀在我的心尖上寸寸凌迟。
我问:“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对么?”
秦飞昂看一眼远处的伤员,低沉声音带着冷嘲。
“那你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当医生,是真的想要救人,还是为了赎罪?”
被戳中心事的我抬起手,无力地遮住眼睛,指缝间雾气环绕。
我无法否认,在成年之前我的生活极尽优渥。
我上国际学校,出门豪车,在家保姆,是人人艳羡的富家女。
而这一切,都是裴元雄给我的。
我闷声回忆起过去。
“高三那年,我和裴元雄断绝了关系,然后用身上最后的钱买了一张通往国外的机票。”
“我一边留学一边做些小生意,也赚了不少钱,每一次将赚到的钱捐出去做公益后,我就会觉得压在心头的重担又少了一点。”
“可是不够,那些都是人命,钱怎么换得回来,所以我成了医生。”
我说完,对面久久没有回应。
我放下手看去,秦飞昂的身影早就消失无踪。
我痛苦地闭上眼,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带出哽咽的血气。
“秦飞昂,不管你信不信,我没得选!”
医疗帐篷内。
余珂看着一旁心神恍惚的我:“心蔓,心蔓……”
我回神,看着手中凌乱的医疗记录,揉了揉眉心:“抱歉,珂姐,我有些累。”
自从跟秦飞昂聊过以后,我脑子一直都在混沌中。
一会儿是幼时裴元雄满含慈爱看着我笑的脸,一会儿又变幻成秦飞昂冷冽的目光。
“能不累吗?”余珂看着我毫无血色的脸,责怪中满含着担忧。
“你以前还会休息,那个秦队来了以后,我看你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待在急救室里。”
见我垂眸攥紧手中的笔,余珂又软下声:“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