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男人低沉的命令砸在我耳边,紧接着,一颗硬邦邦的水果糖被强行塞进了我嘴里。
浓郁的橘子味瞬间炸开,甜得发腻。我被他圈在墙角,
男人身上好闻的皂角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铺天盖地地将我包裹。他那身笔挺的军装,
肩章上的两杠一星,在昏暗的楼道里晃得我眼晕。他是整个军区大院所有女人的梦,
是刚从前线立功回来的天之骄子,陆远舟。可我只觉得他有病。“陆营长,我们不熟。
”我试图推开他,却被他攥住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俯身,灼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
一字一句地问:“不熟?夏念,你小时候哭着喊着要给我当媳妇,现在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委屈,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我懵了。这人,怕不是认错了吧?
01我叫夏念,一个月前刚跟着我爸调来这个军区大院。我爸是后勤部的,职位不高,
分到的房子在最角落的筒子楼里。而陆远舟,是整个大院的传奇。二十七岁的正营级干部,
前途无量。人长得跟画报上的人似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就是成天板着一张脸,
跟谁都欠他钱一样。我刚来那天,就在大院门口见过他。一群人簇拥着他,众星拱月一般,
而他目不斜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我当时就一个念头:这种高岭之花,只可远观。
谁知道,这朵花今天就堵在了我家楼道里,还给我塞了颗糖。嘴里的橘子糖硌得我牙疼,
我皱着眉,“陆营长,你可能真的认错人了。我从小在南方长大,上个月才来北方。
”“南方?”他重复了一句,眼神沉了沉,像是透过我在看什么别的东西。他松开我的手,
后退了一步,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没认错,就是你。”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我莫名其妙地靠在墙上,把那颗糖吐到手心,硬邦邦的,
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第二天一早,我家的门被敲得震天响。我顶着鸡窝头去开门,
门口站着个穿的确良碎花裙的姑娘,画着精致的妆,一见我就把下巴抬得老高。
“你就是夏念?”我点点头。她轻蔑地上下打量我一番,眼神里满是挑剔,“我叫白薇薇,
我爸是白副参谋长。”“哦。”我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反应。她大概是没料到我这么冷淡,
噎了一下,随即拔高了声音:“我警告你,离远舟哥远一点!他不是你这种人能肖想的!
”我这才算明白过来,感情是来宣示**的。**着门框,
懒洋洋地说:“那你得去警告陆远舟,是他来找我的。”“你胡说!
”白薇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远舟哥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乡下来的土包子!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问他去。”我懒得跟她废话,作势就要关门。她一把抵住门,
尖声道:“夏念,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爸在后勤部待不下去?
”我眼神冷了下来。正对峙着,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白薇薇,你在干什么?
”陆远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他刚晨练回来,额上带着薄汗,
一身军绿色的背心短裤,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白薇薇一秒变脸,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
娇滴滴地跑过去:“远舟哥,我……我就是来跟新邻居打个招呼。”陆远舟看都没看她,
径直走到我面前。他的目光落在我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上,又滑到我皱巴巴的睡衣上,
最后停在我光着的脚丫上。他皱了皱眉。“进去,把鞋穿上。”他的语气,
就像在训他手下的兵。02我被他那命令的口吻搞得一愣。白薇薇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陆远舟却像没看见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我手里。“早饭。
”油纸包还是热的,散发着肉包子的香味。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又抬头看看他,
脑子彻底宕机了。这人到底想干嘛?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远舟哥,
你……”白薇薇不甘心地开口。“你很闲?”陆远舟终于给了她一个眼神,冰冷刺骨,
“训练加倍,现在就去操场跑十圈。”白薇薇的脸瞬间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不敢反驳一个字,只能跺了跺脚,委屈地跑了。整个楼道瞬间安静下来。
我捏着手里的肉包子,感觉像个烫手山芋。“陆营长,无功不受禄。”我把包子递回去。
他没接,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我,“小时候你天天跟在我**后面要糖吃,
怎么没见你说无功不受禄?”又来了。我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很多事都忘了。”这是实话。我八岁那年发高烧,烧坏了脑子,
醒来后很多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尤其是八岁前的。医生说这是选择性失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忘了?
”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夏念,你怎么敢忘?”我被他吼得有点懵。
忘东西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他看着我茫然的样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他转身,“包子趁热吃。”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拿着包子,站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这个陆远舟,到底是我记忆里的哪一块拼图?
接下来的日子,陆远舟像是跟我杠上了。他总能以各种理由出现在我面前。
不是今天送二斤肉票,就是明天拎一条鱼过来,
要么就是“顺路”帮我爸把换的煤气罐扛上楼。整个大院都传遍了,
说陆大营长看上了后勤部新来的那个夏家姑娘。我爸妈乐见其成,
看陆远舟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女婿。只有我,如坐针毡。这天,我正在厨房里琢磨一道新菜,
院里的王阿姨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念念啊,出大事了!你快去食堂看看吧!
”我心里一个咯噔,“怎么了?”“哎呀,今天有大领导来视察,点名要吃佛跳墙!
食堂那帮大师傅谁也没做过,正急得团团转呢!这要是搞砸了,咱们整个后勤部都得挨批!
”佛跳墙?我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了完整的菜谱,从选材到火候,每一步都清晰无比。
这是我的金手指。我天生一条“神仙舌头”,任何菜,只要我尝过,甚至只是闻过味道,
就能在脑子里自动解析出它的所有配方和做法。我放下手里的锅铲,“王阿姨,我去看看。
”等我赶到食堂,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后勤部的张主任急得满头大汗,
几个厨师围着一堆名贵食材束手无策。“这可怎么办啊!鲍鱼海参都泡发好了,
就是没人会做啊!”“我听说这道菜工序复杂得很,光是熬高汤就得一天一夜!
”我挤进人群,看了一眼那些食材,心里有了数。“张主任,要不,让我试试?”我一开口,
所有人都安静了,齐刷刷地看向我。张主任愣了愣,“小夏?你……你会做佛跳墙?
”“以前在南方的馆子里学过一点。”我撒了个谎。没等张主任开口,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开什么玩笑?她一个黄毛丫头会做什么佛跳墙?
别是想出风头,到时候把事情搞砸了,我们都得跟着倒霉!”是白薇薇。
她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张主任面露难色,显然也信不过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陆远舟走了进来。他扫视一圈,
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淡淡地开口。“让她试试。”03陆远舟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食堂里瞬间鸦雀无声。张主任擦了擦汗,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
陆营长说得对,那就……让小夏试试。”白薇薇气得脸都绿了,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我心里有点复杂,但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上多想。我对张主任说:“主任,
我需要绝对的安静,从现在开始,后厨除了我,谁都不能进来。”“还有,
给我找两个手脚麻利的人打下手。”我的镇定自若感染了众人,张主任立刻点头,“没问题!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几乎是把自己关在了后厨。我的大脑高速运转,
那道复杂的菜肴仿佛在我脑中演练了千百遍。
切配、焯水、煸炒、煨制……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比。
我甚至能凭空感受到每一种食材在不同火候下的细微变化。两个打下手的阿姨看得目瞪口呆,
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全然信服,最后简直把我当神仙一样看待。“念念这手艺,
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厉害啊!”“可不是嘛!这颠勺的架势,绝了!”傍晚时分,
当最后一味食材入坛,用荷叶封口,小火慢煨时,一股难以形容的馥郁香气,
开始从坛中丝丝缕缕地溢出。那香味霸道又温柔,层层叠叠,仿佛有生命一般,
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里。食堂外,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闻到这味儿,
一个个都走不动道了。“我的天,这是什么味儿啊?也太香了吧!
”“馋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白薇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攥紧了拳头,
死死地盯着后厨的门。当领导的秘书前来取菜时,我正好揭开荷叶封。“轰”的一下,
一股浓烈醇厚的香气冲天而起,整个食堂的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坛中汤色金黄澄澈,各种食材错落有致,宛如一件艺术品。秘书也被镇住了,
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就是佛跳墙?”我点点头,将菜品装好。
那天晚上的庆功宴,据说大领导对那道佛跳墙赞不绝口,当场就表扬了后勤部。
张主任脸上乐开了花,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什么宝贝。宴会结束后,
我一个人在操场上溜达消食。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背后靠近,
带着熟悉的皂角香。“做得很好。”陆远舟在我身边站定。“还不是托了陆营长的福。
”我语气平淡。要不是他那句话,我连进厨房的机会都没有。他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问:“手疼吗?”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为了处理那些海鲜,
我的手在水里泡了一下午,又被各种东西划拉了不少细小的口子,现在又红又肿。“没事。
”他却一把抓过我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扁铁盒,用指腹挑出一点药膏,
不由分说地抹在我手上。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指腹的薄茧擦过我的皮肤,
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陆营长,我自己来……”“别动。
”他按住我,语气霸道,手上却愈发轻柔,“小时候你也这么毛手毛脚,
每次爬树掏鸟窝都弄得一身伤,哭着回来找我上药。”他的声音在夜色里,
显得格外低沉沙哑。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脑海里,似乎真的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
一个穿着军绿色小褂子的小男孩,正笨拙地往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女孩膝盖上抹药膏。
小女孩抽抽噎噎地说:“远舟哥哥,疼……”小男孩板着脸,
斥责道:“谁让你去爬那么高的树?下次还敢不敢了?”“不敢了……”画面一闪而过,
快得抓不住。我猛地抬头看向陆远舟,他正好也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浓烈情绪。“想起来了?”他问,声音里带着隐隐的紧张。我摇了摇头,
有些茫然:“我……不确定。”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04陆远舟的失落几乎是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他松开我的手,站直了身体,
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样子。“药膏给你,一天抹三次。”他把那个小铁盒塞进我手里,
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了,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我捏着那盒还有他体温的药膏,
心里乱糟糟的。这次佛跳墙事件,让我在大院里一战成名。大家都知道后勤部新来的夏念,
不仅人长得水灵,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不少人托关系找上门来,
想让我帮忙在宴请时露一手。我爸妈脸上有光,走路都带风。只有白薇薇,
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她大概是觉得,我抢了她所有的风头。没过几天,
大院里就开始流传一些风言风语。“听说了吗?那个夏念根本不是什么大厨,
那天的佛跳墙是她从外面馆子买来充数的!”“真的假的?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这可是欺骗领导啊!”“可不是嘛!还有人说,她以前在南方的时候,私生活就不检点,
跟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的……”“啧啧啧,看着挺清纯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越传越难听。我走在院子里,总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眼光,
和那些压低了声音的指指点点。我爸气得直哆嗦,我妈天天在家抹眼泪。不用想也知道,
这事肯定是白薇薇搞的鬼。但我没有证据。这天,我妈让我去军人服务社买点东西。刚进门,
就碰上了白薇薇和她的几个**妹。“哟,这不是我们大院的‘神厨’吗?怎么,
今天不买佛跳墙,改买挂面了?”一个叫李莉的女孩阴阳怪气地说。白薇薇抱着胳膊,
冷笑道:“人家现在可是陆营长面前的红人,说不定过两天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哪里还看得上我们这些凡人。”服务社里的人都朝我看来,
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看好戏的意味。我懒得理她们,径直走到柜台前,“同志,
麻烦拿一包盐。”“盐卖完了。”柜台后的售货员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皱了皱眉,
“那酱油呢?”“也卖完了。”我深吸一口气,指着货架上满满当当的酱油和盐,
“那是什么?”售货员这才抬起头,不耐烦地说:“那是留给军官家属的,你一个后勤部的,
买什么买?”这话一出,白薇薇她们笑得更得意了。这摆明了是故意刁难。
我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大家都是军属,凭什么她能买我不能买?
你这是在搞阶级对立!”我提高了声音。“你嚷嚷什么!”售货员被我戳中了痛处,也急了,
“我说不卖就不卖!你再闹,我叫保卫科的人了!”“好啊,你叫啊!”我寸步不让,
“我倒要问问保卫科的同志,军人服务社什么时候成了某些人自家的了!
”就在我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怎么回事?
”陆远舟沉着脸走了进来。他一出现,服务社里瞬间安静了。售货员的脸刷一下白了,
结结巴巴地说:“陆……陆营长……”白薇薇立刻迎上去,委屈地告状:“远舟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