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为什么不高兴?
他不是一直希望她安分守己,不要来烦扰他和芷兰吗?
可看着她这副心如死灰、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模样,他心里就是堵得慌,慌得让他难受。
“……我只是觉得,”他艰涩地开口,找着理由,“你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是么。”谢芊伶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凉,“如果你唯一的父亲也被构陷流放,生死不明,你也会变的。”
她说完,吃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拉过被子盖好:“我累了,想休息。你走吧。”
贺奕霖站在床边,看着她拒绝的背影,心里那股慌乱感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她还在为父亲的事情恨他,怨他。
所以,自从那件事后,以前那个眼里心里全是他、会因为他一个眼神而雀跃、因为他一句话而难过的谢芊伶,就好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平静、疏离、仿佛下一秒就会抽身离去、再也不见的陌生人。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甚至……有些恐惧。
但他很快又说服了自己,谢芊伶那么爱他,现在只是在闹脾气,她不会真的离开的。
而且,他不写和离书,她若想和离,就必须去受那滚钉之刑。
她从小娇生惯养,细皮嫩肉,连针扎一下都要蹙眉,怎么可能受得了那种酷刑?
这么一想,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他低声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几天,贺奕霖大部分时间都陪在顾芷兰身边,但也会抽出一两个时辰来谢芊伶这边坐坐。
哪怕谢芊伶每次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明里暗里地赶他走。
直到这天,贺奕霖没来,来的是他书房里伺候的大丫鬟青瑜。
青瑜恭恭敬敬地行礼,面带得体的微笑:“夫人,相爷说近日胃口不佳,忽然很想念您做的七巧玲珑糕,特意让奴婢来请您,不知夫人可否得空?”
谢芊伶正在窗前修剪一盆兰草的枯叶,闻言,手顿了顿。
七巧玲珑糕,是她当年为了让他开胃,费尽心思跟宫中退下来的老御厨学的。
工序繁复,用料考究,做一次要耗费大半天功夫。
那时他吃了,难得赞了一句“尚可”。
她欢喜得什么似的,却在他问配方时藏了私,不愿告诉。
只因,这样以后他想吃了,就只能来找她,她就能一直一直,为他做下去。
如今看来,真是……痴心妄想。
谢芊伶放下剪刀,平静地点了点头:“好。你随我来小厨房,看着我做,顺便记下步骤。”
青瑜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厨房里,谢芊伶挽起袖子,开始和面、调馅、刻模子……每一步都做得细致,边做边轻声讲解要点。
等一笼屉晶莹剔透、形似七巧板的糕点蒸好出锅,已是午后。
谢芊伶将糕点仔细装进食盒,递给青瑜:“做法步骤,你可都记下了?”
青瑜点头:“回夫人,奴婢记下了。”
“那便好。”谢芊伶语气平淡,“以后相爷若再想吃这糕点,你便照着做给他便是。不必再来找我。往后,他的衣食住行,喜好冷暖,都与我无关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贺奕霖低沉的声音:“什么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