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舟的高中成绩并不理想，却依旧考上了一所离家四星域之远的地方守备军校。
站在军校门前，他不由想起高考成绩公布那天，父亲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安慰道：“小时候我也不爱学习，你爷爷总揍我。那时我就下定决心，等我自己当了父亲，一定要结束这种棍棒教育。”
陆舟眼眶微湿，抬头望向他：“那现在呢？”
父亲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陡然激昂起来：“现在？我只想对你爷爷说——爹，当年您的拳头还是不够快、不够狠！”
陆舟大惊失色ꙨᯅꙨ：“母后救我！”
母亲闻声赶来，扬声接话：“陆鸣！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我儿穷！”
父亲却摇头叹了口气：“就他这分数，顶多上个偏远星球的地方守备陆军军校。别说空舰学院，连空天机甲学院的门都摸不着。”
“那也挺好，平平安安的。空舰和机甲多危险，是不是，儿子？”母亲温声说着。陆舟点头应和，却从她眼中捕捉到一丝飞快掠过、来不及完全藏起的遗憾。在这个战舰对轰、机甲搏杀、外星文明不时发来“友好切磋”的时代，谁又甘心一辈子只做某颗行星的“背景板”？
“平平安安……”陆舟低声重复了一遍，抬头望向门楣——巨大的鹰盾徽章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下方刻着一行沉甸甸的字：
诺顿星地方守备军初级军官学校
校名长得透出一股偏远地带特有的、竭力彰显分量的朴实。据说从这里毕业，大多会被派往更边缘的附属矿物星或地面巡逻舰队，在寂静的星域角落，开始“安安稳稳”的军旅生涯。
“门口那个！对，就是你，发什么呆？新生报到还剩最后十五分钟！”
一声洪亮的喝问骤然炸响。门内安检口处，一名肤色黝黑如星际矿岩的中年士官笔直站立，目光如炬。
陆舟猛地回神，拖起那只比心情还沉重的行李箱，哐啷哐啷地奔了过去。手续繁杂，光是基因序列核验就花了十分钟。当他终于接过那块冰凉的临时身份铭牌时，报到截止的最后一分钟刚好流尽。
指引士官朝远处一栋灰黑色建筑扬了扬下巴：“地面守备系，机甲三班，203室。你们教官早就到了，跑步前进，别迟到。”
“谢谢教官！”陆舟应声，转身朝教室方向冲去。
203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静得反常。陆舟平复呼吸，轻轻推门而入。
教室宽敞如中型战术研讨室，数十名和他一样身穿便装的年轻人已整齐就座，神色各异。讲台上，立着一位女军官。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身姿挺拔如星舰主轴，深褐色短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耳后，衬出一张轮廓清晰、神情淡静的脸。最令人过目不忘的是那双眼睛——浅琥珀色，在冷白灯光下宛如经年打磨的矿石，此刻正随着陆舟推门的动作，精准地锁定了他。
空气静默了一瞬。
“报告！”陆舟下意识立正，姿势仍带着生疏。
女军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这三秒里，陆舟觉得自己仿佛被高精度扫描仪从外到内彻底透析了一遍。
“姓名。”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你迟到了三十七秒。依据《诺顿守备军校新生管理条例》第七章第四条，非战斗原因导致的**迟到，处罚如下：今晚熄灯后，负责擦拭本班全部训练器械，直至我检查合格。”
座位间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隐约夹杂着同情的目光。
陆舟头皮一紧：“报告教官！我叫陆舟！遵命，教官！”
“入座。”女教官微一颔首，视线已转向全体学员，“我是林郁，从今天起，担任你们未来四年的基础训练总教官。这里虽然是地方守备军校，但绝不是给你们混日子的温床。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从地方守备军校通过考核进入皇家空天军校的先例——并非没有。”
“你看这桌子又长又宽，就像这饼它又大又圆……”陆舟旁边一个剃着精神寸头的男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即兴了一段含糊的Rap式吐槽，“真当咱们人人都是帝国传奇凌天元帅啊？一个星系几十兆亿人，全帝国几千个星系，这么多年也就出了那么一尊神仙。要我说，能在这儿全须全尾混完四年不被优化，就算烧高香了。”
陆舟偏过头，压低声音：“优化？到了这儿还能怎么优化？”
“咱们地面机甲班虽然不像空天机甲那样，要求人机精神共鸣，但体能、神经抗压、实弹模拟、荒野求生……哪一项挂了都可能被‘优化’去文职学院，从此告别机甲**的梦想。”寸头撇撇嘴，一脸“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话音未落，林郁冷澈的目光已如探照灯般扫了过来。寸头男生瞬间噤声，脊背挺得笔直。
“看来已经有人提前了解了学校的规则。”林郁走下讲台，军靴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很好。淘汰机制不是秘密，而是动力。在诺顿守备军校，在地面机甲班，你们未来的职责是操控各型地面机甲，守卫基地、维持治安、应对地表威胁。这不需要空天机甲驾驶员那种与神经接驳端口完美共鸣的天赋，但需要钢铁般的意志、毫秒级的反应，以及对重力、惯性最本能的身体记忆。”
她停在陆舟这一排的过道旁，浅琥珀色的眼眸映出新生们紧绷的脸。
“你们以为考进来，就能开上机甲，当上军官了？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有人因为扛不住三倍标准重力训练而呕吐昏厥，因为无法在模拟舱的连续攻击下保持清醒而精神崩溃，因为未能在野外生存中做出正确判断而被标记为‘不合格’。”她的声音平稳，却字字砸在人心上，“被淘汰，转入文职，意味着你们与机甲、与功勋、与这个时代最核心的浪潮就此绝缘。你们将来处理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报表、调度和后勤指令。”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教室后方悬挂的校徽上，声音清晰而有力：
“现在，收起你们所有的侥幸、迷茫或者不切实际的幻想去领取你们的军服和终端。一小时后，第三训练场**，进行首次神经反应与基础体能筛查。这不算正式淘汰考核，但你们的成绩，将直接决定未来三个月训练计划的‘难度等级’。”她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0.1毫米，形成一个难以定义的微妙弧度，“祝各位，未来的星球守护者们，初始测试顺利。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