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以为大嫂会发怒。
按她的脾气,就算不把印信摔在大哥脸上,也至少会冷笑着质问他这些年是谁在支撑这个家。
可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哥,看了很久,久到大哥自己都有些心虚地错开了目光。
然后,她笑了笑,说:「也好。」
就两个字,再无其他。
她没去看柳依依脸上瞬间闪过的得意,也没理会我娘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她放下手中的笔,理了理衣袖,转身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那背影,挺直得像一杆枪。
大哥大概觉得自己在气势上赢了,清了清嗓子,把那方沉甸甸的黄杨木印信,郑重地交到了柳依依手里。
「依依,以后,家里的事就辛苦你了。」
柳依依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不不,表哥,我怎么担得起......我什么都不会......」
「我教你。」大哥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有我在,你怕什么。」
我站在角落里,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方印信,是大嫂当年用秃了三支笔,熬了上百个通宵,才从一盘散沙的账目里理出来的权威。如今,大哥轻飘飘一句话,就将它赠予了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
他不是不知道,大嫂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
有一年冬天,为了抢一单南边的丝绸生意,大嫂亲自押车,路上遇到匪徒。她把银票藏在发髻里,自己提着一根木棍就冲了上去,硬是护着一车货平安回来。回来时,她额角破了,手臂上全是淤青,却笑着对我们说:「没事,今年能过个肥年了。」
大哥那时抱着她,心疼得直掉眼泪,说这辈子再不让她受这种苦。
可如今,他亲手给了她更大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