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被贬谪之日你与他和离,如今不过三日不到,便来求我娶你?”
男子满脸讥讽和不屑:“在你堂姐去世之时我便说过,此生绝不会娶妻。”
他用折扇挑起陆秋妍的下巴。
那双寒星似的眸子冷若寒霜直逼她的灵魂。
“我的妻,只可是她,她一旦去了这世上便再无人配冠我的姓,更何况是你?”
“当年她在病榻之时,你是如何逼她来求我为你择一门好亲事的?”
“贪恋权贵,厚颜无耻,你可知我有多厌恶你。”
陆秋妍手指轻颤,整个人仿若被扇了一巴掌般羞耻,但她别无选择了。
她缓缓抬眸对上那张俊雅至极的脸。
平稳沉静道:“不顾堂姐病体执意与她定亲、迎娶她的牌位过门为妻、三战高捷请功为已故堂姐求得诰命、宫宴宣示天下此后绝不娶妻。”
“姐夫对堂姐的情意全天下人皆知,所以,若是堂姐要你娶我呢?”
沈玺冷眸一凝:“你说什么?”
陆秋妍从怀里掏出信笺:“堂姐的字迹你应当识得,这封信是她留给我转交与你的,信中是她唯一遗言,若他日我有所求,请你应允,否则她在地下绝不会安息,亦不会往生入轮回。”
沈玺夺过信展开。
越看眉目越是冷凝,直到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这字他认得。
字里行间独属两人的熟稔不会作假。
所以。
他不知道她为何会写下这封信,更不知道她为何对自己这个厚颜无耻的堂妹如此之好。
若不是陆秋妍。
她至少可以多活两年,至少可以穿上嫁衣嫁与他为妻,而不是顶着个牌位入沈府。
陆秋妍静静等他看完:“我的要求便是,你八抬大轿娶我为妻。”
她声音平静,眉目温和。
落在沈玺眼中却只余可恶。
他抿唇愤然起身,抓着信阔步向外走去。
“我现在被家里赶了出来无处可去,姐夫可以给我安排住处吗?”
陆秋妍叫住他。
沈玺脚步不停嘲讽道:“你对你堂姐的住处不是很熟吗?”
直到彻底安静下来,丫鬟连翘战战兢兢扶起跪着的陆秋妍,心虚道:“沈国公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便是为了堂姐他也一定会同意的,他怎舍得叫堂姐不入轮回呢?”
陆秋妍唇角含着苦涩淡笑。
连翘红了眼圈低头:“可国公这样憎恶您,将来的日子定不会好过,还不如找个清净地方自己过日子呢。”
陆秋妍不语。
一开始她也是这样想的,可现在有了不得已的情况。
她摸向自己的肚子。
和离第二日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若独自生下这个孩子,将来她必定万劫不复。
所以她必须要尽快找个人嫁了。
放眼整个上京,有胆娶她的只有沈玺。
她别无选择。
连翘:“真替您觉得委屈,世人都以为您是因着王爷被皇帝贬谪才与他和离,说您趋利避害、贪慕虚荣,明明是王爷他不是人!”
她家小姐是这样好的人,外人却对她有诸多误解。
陆秋妍沉了眼眸。
满上京的女子只羡慕两个人。
一个是她早亡的堂姐,得到沈玺这样的有情郎君;
一个是她这个父亲早亡、卑贱庶出一脉出身的落魄女,可以嫁给安王殿下这样的天之骄子;
堂姐是真的幸运。
她却是被禁锢在无间炼狱游、披着人皮的鬼。
外人都说她烧了八辈子高香才嫁给安王李长珩。
可李长珩他就是个畜生!
新婚夜,他意欲带着娈童与她圆房,她抵死不从,他便夜夜带着人在她的床榻颠鸾倒凤,逼着她在旁观看。
外人都道她很受他宠爱。
谁又知道背地里她过的多憋屈恶心?直到上个月她都还是处子之身!
更让她恶心的是。
那个娈童生着一张与表姐一模一样的脸,为了羞辱她,李长珩竟派自己的娈童强迫她。
陆秋妍数十年的隐忍被点燃。
她捅死了那个娈童,李长珩看到尸体后发了疯,给她灌了掺了媚药的酒扔进遍地叫花子的葫芦巷。
意识弥留之际。
她看见醉酒的沈玺被小厮扶进花船,她趁小厮不注意钻了进去。
一夜荒唐。
“好了,都过去了。”
陆秋妍不敢再回想:“折腾了半日也累了,去堂姐的院子休息吧。”
第一步很难,但她已经迈出去了。
沈玺是一定会娶她的。
难的是第二步,如何和他圆房,让肚子里的孩子名正言顺的生下来。
连翘红着眼圈扶着她缓缓前行。
主仆俩很快到了晨曦阁。
这是堂姐之前的住处,去世前一年她病情沉重,沈玺请来神医,因那神医不肯去别处,他便把堂姐接到沈府。
晨曦阁。
愿她如晨曦灿烂永存。
陆秋妍推门进去,发现里边一切如旧,干净整洁的样子不像空了几年,倒像是一直住着人的。
她沉吟片刻:“我们还住在偏房吧。”
偏房虽没主屋大,不过也很宽敞明亮了,毕竟晨曦阁这院子是沈府最大最好的院子。
同一时间。
沈府另一边的安寿堂。
“啪!”
精致茶盏被摔碎,一身雍容的中年妇人愤然起身大吼:“你说什么?!沈玺你是不是疯了?!陆秋妍她才和离不过三日!曾是安王明媒正娶的嫡妻!你娶她?!你是想叫全京城看我们沈家的笑话吗?!”
“更何况她是陆双双的堂妹!你要娶安王不要的女人、你自己的妻妹吗?!”
沈玺面无表情:“我已做好决定,您只准备婚事便是,安王那里我自有交代。”
气的沈老夫人胸绞痛。
她抚住胸口:“你……除非我死!”
沈玺也不多做解释,转身走到门外一撩袍角跪下:“求母亲成全。”
“休想!!”
内室传出沈老夫人的怒吼。
沈玺知道多说无益,只是沉默的跪着。
嬷嬷也是头大,半天才道:“就叫国公这么跪着,下人岂不是看笑话?”
“叫他跪!他都不怕全京城看他笑话了还怕什么?!就叫他跪!有本事就跪死在那儿!就算跪死也休想我点头!!”